胖子立刻双手投降:“不笑了不笑了。胖叔叔错了。你这名字取得好,太宰瀛,三个字,写起来快,念起来响,还特别国际化。”
张瀛洲哼了一声,“而且明显我母族的姓氏更好听啊!‘太宰’多酷,比‘张’有辨识度多了!”
吴邪无奈地扶了扶额,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这理由听起来荒唐得像小孩儿胡闹,可越是荒唐,反而越不像刻意编出来的。只是他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因此减少,反倒更深了。
阿瀛的母亲到底是谁?
为什么张家会允许孩子随母姓?
她口中的“父母”,现在又在哪里?她又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医院门口,像早就知道张起灵今天会出院一样?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吴邪摆了摆手,把身份证还给她,语气认真了几分,“可是阿瀛,光凭你一句话和一个镯子,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你就是张家人。毕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宰瀛打断了。
“你们要是害怕冒充,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纹身!”小姑娘说着,就伸手去撸自己的袖子,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扭捏。
“等等!”
“别!”
“住手!”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大得吓了旁边桌的客人一跳。正在喝汤的大爷手一抖,汤勺“当啷”一声掉回碗里。他狐疑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一桌到底是吃饭的,还是拐卖儿童现场。
吴邪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手,脸都有点红了:“你一个小姑娘,我们三个大男人看你的纹身,不合适!”
胖子也连忙点头:“对对对,男女授受不亲!小丫头片子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太宰瀛眨了眨眼。
张起灵也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她还在往上撸袖子的胳膊。他的力度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太宰瀛看着他们三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啊?你们担心这个吗?我的纹身又不在后背,在手腕上啊!有什么不能看的?
“对啊。”
太宰瀛挣开吴邪的手,把左手袖子撸到了手肘处。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像一截嫩藕。皮肤光滑细腻,在面馆暖黄色的灯光下透出一点柔软的光泽。除了腕骨处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什么都没有。
“张家的纹身不都在后背吗?”吴邪皱着眉问道。他见过张起灵后背的墨色麒麟,也在陈皮阿四的笔记里看到过关于张家纹身的记载,无一例外都是纹在后背,用特殊的矿物颜料纹制,只有体温升高或者遇热才会显现。
“谁说的?”太宰瀛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老祖宗又没规定必须纹在后背。我们这一支都是随意纹的,想纹在哪就纹在哪。我爹就纹在了脖子上,平时用衣领挡着,谁都看不见。”
吴邪眼神一动:“你爹?”
太宰瀛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顿了一下,垂眼避开吴邪的目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吴邪没有立刻追问。
这个孩子虽然看着嘴快,可有些地方显然不是毫无防备。她说起张起灵时毫不犹豫,说起自己的信息也大大方方,唯独提到父亲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孩子的沉默。
那种沉默,吴邪太熟悉了。
张家人身上常有这种东西。
太宰瀛很快又扬起下巴,小脸上重新带上骄傲:“要不是我的血脉纯度太高,族长说必须纹麒麟镇着,我才不会纹这么丑的东西呢。”
胖子震惊:“麒麟还丑?”
太宰瀛理直气壮:“当然丑。凶巴巴的,又不毛茸茸。我本来想纹只小狐狸的,尾巴蓬蓬的,多好看。”
吴邪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张家的麒麟纹身到了这孩子嘴里,居然输给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胖子感慨:“张家老祖宗要是听见你这话,棺材板都得动两下。”
太宰瀛不以为意:“他们又打不过我灵叔。”
张起灵:“……”
吴邪:“……”
胖子:“这孩子护短护得还挺有方向。”
太宰瀛没再理他们。
她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先伸手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伤皮肤,才把温热的茶水缓缓浇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茶水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流下来,沿着腕骨蜿蜒成细细的水痕,再滴落到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吴邪和胖子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腕。
随着热水的浸润,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慢慢浮现出了淡淡的纹路。各种深浅不一的紫色层层叠叠,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热意唤醒,正在一点点睁开眼睛。
吴邪屏住呼吸。
那些线条沿着她纤细的腕骨盘旋、交错,最后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那只麒麟并不大,却极有神韵。它昂首挺胸,鬃毛飞扬,四爪踏云,鳞片一片片细密分明。最摄人的是它的眼睛。明明只是纹在皮肤上的图案,却像真的带着某种古老而凌厉的注视,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
它和张起灵后背那只墨色麒麟,神韵几乎一模一样。
可颜色完全不同。
张起灵的麒麟是沉冷的黑,像从深渊里踏火而来的古兽。太宰瀛手腕上的这只却是紫色的,紫得剔透,紫得妖异,灯光一照,线条里竟泛出琉璃般的光泽,像流淌的紫水晶,又像某种带着毒性的花汁凝在皮肤里。
美得不真实。
也危险得不真实。
整个面馆都安静了下来。
旁边桌的大爷原本还在偷看,这会儿筷子都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不该看到这个”的惊恐。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账本,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连算账都忘了。
胖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喃喃自语:“我靠……紫色的麒麟?活久见啊……”
吴邪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不少张家的东西,听过张家的传说。张家的纹身、张家的血、张家的规矩,每一样都像被封在厚重的雾里,只有张起灵偶尔露出一点边角。可眼前这只紫色麒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是简单的颜色不同。
它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标记,带着不属于普通张家人的血脉特征。那种漂亮到近乎诡异的紫光,让吴邪本能地想起蛇沼深处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想起青铜门后那些他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秘密。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太宰瀛的手腕,指尖微凉,落在那只紫色麒麟边缘时,太宰瀛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的视线牢牢落在那只紫色麒麟上,眼底像有极深的潮水翻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从两人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顺着血管一点点流遍全身。
像两滴同源的血,在隔着漫长岁月和遗忘之后,终于重新认出了彼此。
“灵叔?”太宰瀛看着他失神的样子,轻轻喊了一声。
张起灵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茫,而是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紫色麒麟,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太宰瀛笑了,她反手握住张起灵的手,晃了晃,得意地说:“这下你们信了吧?除了张家嫡系,谁能有这么纯的血脉,能纹出这么漂亮的麒麟?”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疑惑。
紫色的麒麟,随母姓,父亲纹身在脖子上……这个小姑娘身上的谜团,已经多到不像一场偶然的重逢。
吴邪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张还没完全收回钱包里的身份证,又看向太宰瀛手腕上正在逐渐淡去的紫色麒麟。
热意散去后,那只麒麟一点点隐回她白皙的皮肤下。紫色线条像潮水退回深海,最后只剩一截干净纤细的手腕,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