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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瀛洲历险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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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茶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他看向太宰瀛,声音放得轻缓,却每个字都极稳。

“阿瀛,你父亲是谁?”

太宰瀛剥卤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吴邪一直盯着她,几乎会被忽略。小姑娘垂着眼,鸢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住一半,指尖还捏着一小片褐色蛋壳。

她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说到父亲时,她就已经明显避开过一次。吴邪看得出来,她不是毫无防备。她会扑进张起灵怀里哭,会对张起灵撒娇,会把碗里的瘦肉挑给他,却不代表她真的信任这张桌上的所有人。

至少,对他和胖子,她还在试探。

太宰瀛慢吞吞地把蛋壳剥下来,放到桌边的小碟子里,声音含糊:“就是我爹啊。”

胖子一听,立刻乐了:“嘿,小丫头还跟我们打太极呢?胖叔叔问你爹是谁,你说你爹是你爹,这话术是不是你们张家祖传的?”

太宰瀛抬眼瞪他:“我又没说错。”

胖子摸着下巴,故意拖长声音:“该不会是什么不能说的大人物吧?还是你怕我们知道了,吓得连面都吃不下?”

太宰瀛到底年纪小,被他这么一激,脸上那点绷出来的沉稳立刻有些挂不住。她下意识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正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仍旧安静,带着失忆后的茫然,却没有逼问,也没有怀疑。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说。

太宰瀛和他对视片刻,原本紧绷的小肩膀慢慢松了下去。

她把剥好的卤蛋分成两半,大的那半放进张起灵碗里,小的留给自己,嘟囔道:“反正灵叔在这里,也不算外人。”

吴邪心里一动。

下一秒,太宰瀛像是干脆破罐破摔,抬起下巴,声音清清脆脆地说:“我爹是张海客,海外张家的主事。灵叔没失忆的话,肯定记得他。我爹以前总跟在灵叔后头跑,烦得灵叔躲都躲不开。”

“噗——”

胖子刚喝进去的酸梅汤直接喷了出来。他被呛得连咳数声,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一边拍胸口一边瞪大眼:“张海客?哪个张海客?!”

太宰瀛皱眉,很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就是张海客啊。海外张家的家主,除了他还有谁叫这个?”

胖子一边擦嘴一边看向吴邪:“天真,你听过吗?”

吴邪摇头,眉头皱得更深。

他确实没听过。

张家本家、张家古楼、张起灵身上的麒麟,这些线索他多少都摸过一点边。可“海外张家”和“张海客”这两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胖子上下打量着太宰瀛,又看了看张起灵,半信半疑地说:“海外张家的主事……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难怪你这小丫头身上也有股张家的劲儿。”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不过你这白头发、白皮肤,是随你妈吧?小哥虽然也白,但那是常年不见太阳又晒不黑。你这不一样,像是天生色素浅,白得透亮。”

这话说得倒比刚才正经许多。

吴邪也顺着看过去。

太宰瀛的白确实和张起灵不同。张起灵的白是冷的,像雪山深处多年不见天光的玉石,带着一种疏离的寒意。太宰瀛却更像是天生肤色浅,白发、浅肤、鸢色眼睛放在一起,像是某种血统里自带的特征。她脸颊吃了热面后泛着一点淡粉,倒不显病弱,只是比寻常孩子更醒目。

“当然随我妈。”太宰瀛听见这话,戒备心一下子散了大半,神情肉眼可见地得意起来,“我妈长得可好看了,比我好看一百倍。我爹总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把我妈骗到手了。”

胖子乐了:“你爹还挺有自知之明。”

太宰瀛郑重点头:“他确实是高攀。”

吴邪原本还在思索“张海客”这三个字,闻言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说这话时太自然了,像是在饭桌上复述父母平日里的玩笑。她大概并不知道,这几句话对吴邪来说意味着什么。父亲是海外张家的主事,母亲是外姓,而且显然来历不凡。这个组合放在张家,几乎处处都踩在族规禁忌上。

吴邪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绕不开的问题:“阿瀛,张家对血脉一向看得很重。你父亲既然是海外张家的主事,娶外姓女子,族里没有反对?”

太宰瀛脸上的得意慢慢收了一点。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语气却没有刚才那么躲闪了。像是既然已经说漏了最关键的名字,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

“反对过啊。”她说,“怎么可能不反对。那些老顽固一开始跳得可高了,说什么我妈是外姓人,血脉不纯,会玷污张家的正统血统,还说我爹被妖女迷了心窍,要立马撤掉他海外主事的位置,逐出宗族。”

胖子立刻来了兴趣:“然后呢?”

太宰瀛咬了一口卤蛋,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些含糊:“然后我爹就去挨个谈了。”

胖子挑眉:“谈?”

“嗯。”太宰瀛点头,表情十分认真,“先讲道理。讲不通,就换一种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讲。”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桌子笑:“好家伙,你爹这谈话方式,挺张家的。”

太宰瀛也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爹说了,张家的长老最讲现实。只要让他们知道反对没用,而且同意更有好处,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吴邪听得心头微沉。

这话由一个孩子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讲什么家常趣事。可他知道,这背后绝不可能像她说得这么简单。

张家的长老从来不是会被三言两语说服的人。所谓“换一种方式讲”,其中必然有刀锋,有清算,也有权势重新洗牌后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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