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立刻泄了气:“……为什么?”
“因为她说过,‘书’不是许愿机。”
太宰瀛掰着手指头,一副复述大人话的认真模样:“随便写一句,可能会牵动很多别的事。所以母亲只在最重要的事上动笔。”
她抬起小下巴:“母亲救了侠叔的命,改写了南部档案的结局,可这些都是母亲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的。只有解决天授时,母亲才动用了一点‘书’的力量。”
“在我们那个世界,灵叔不用去守青铜门,不用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孤独,他可以和我们一起住在香港的老宅里,每天陪我摘栀子花,教我练功夫。"
她说着,眼神黯淡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本来是想找灵叔玩的,结果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灵叔还失忆了,爹也不认识我,连母亲都找不到了。"
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像漏出来的委屈。
张起灵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低头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眶,空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张海客静静看了太宰瀛许久。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审问、所有怀疑、所有用来揭穿冒名者的话,到此刻全都用不上。
不管她说的"书"有多离谱,不管跨世界这件事有多不可思议,她的血脉做不了假,她的泪痣做不了假,她手里那只刻着"瀛洲"的墨玉麒麟吊坠也做不了假。
他可以不接受“另一个世界的张海客”,但他没办法不去看眼前这个孩子。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却仍旧努力护着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的灵叔。她明明被吓得不轻,却还在替每一个她爱的人解释和炫耀。
张海客缓步上前。
他在太宰瀛面前停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个高度让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光。
那双鸢色的瞳孔湿漉漉的,眼尾那颗淡红泪痣随着她吸鼻子轻轻颤动。她看着他,眼里有委屈,有不安,可更深的地方,仍旧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
可看着这双眼睛,他终究还是开口。
“对不起。”他轻声说,"之前误会你了。"
太宰瀛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爹!"
张海客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抱一个孩子。
小姑娘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海水的味道。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温暖而美好。
太宰瀛在他怀里小声抽气,断断续续地说:“我就知道……就算是这个世界的爹,也不会真的不要我。”
张海客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稍稍紧了些。
张海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原本嘴上挂着的揶揄一句也说不出来。他默默把那枚被自己捏在手里的铜令塞回兜里,转开视线,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梧桐。
胖子也罕见地没贫嘴,挠了挠头,低声对吴邪说:“哎,天真。”
吴邪“嗯”了一声。
胖子声音压得更低:“胖爷我刚才那一瞬间,居然有点想哭。你说邪门不邪门?”
吴邪没有回答。
他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孩子的张海客,看着退开半步、垂眸守在一旁的张起灵,看着那个明明刚才还在一句一句把港/黑、太宰幸、改写规则的“书”往外抛的小姑娘——此刻也只是一个紧紧抱着父亲不肯撒手的小姑娘。
他心里那股震撼,久久没有平息。
能改写一切的"书",港/黑首领,被改变的宿命……
每一件事都足以掀翻他过去对这个世界全部的认知。
可此刻落在他眼前的,却是最寻常、最柔软的画面——
一个走丢的孩子,终于在陌生的院子里,找到了一个肯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的爹。
风从巴乃的山林间吹下来,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掠过院子。
吴邪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身边沉默的张起灵。
张起灵也正看着张海客怀里的太宰瀛。
他空白的记忆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茫,而是浮起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极淡的安宁。
吴邪在心底叹了口气。
无论这个小姑娘从何而来,无论她背后牵着多少惊天动地的秘密——
至少现在,她已经把这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拽进了同一个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