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瀛突然高高举起小手。
她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还窝在张海客怀里认真说要找母亲,此刻却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我知道汪家在哪里!”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太宰瀛扬着小下巴,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而且我还知道鬼玺在哪。鬼玺现在还在张日山手里!”
吴邪神色一变:“张日山?”
太宰瀛用力点头:“对啊。正好灵叔再过几个月就要去守青铜门了,我们可以把张日山扔进去替灵叔守。”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山风吹过,梧桐叶簌簌作响。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喷了。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没拿稳,水哗啦一下洒了半裤子也顾不上擦,指着太宰瀛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小祖宗,你可太损了!”
他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张日山那老狐狸扔去守青铜门?这主意绝了!胖爷我举双手双脚赞成!让他天天对着青铜门发呆,省得他在京城端着个佛爷架子,指手画脚管东管西。”
吴邪原本还绷着脸,听到这里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些日子压在他心头最重的,就是张起灵失忆,还有青铜门那道像宿命一样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影子。他怎么也没想到,困扰他们这么多年、让所有人喘不过气的事,到了太宰瀛嘴里,竟然变成了一句简单粗暴的“把张日山扔进去”。
荒唐。
但又莫名大快人心。
他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太宰瀛身侧,垂眸看着小姑娘高高举起的小手,唇角竟极轻地动了一下。
随后,张起灵抬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太宰瀛的发顶。
“我也赞成。”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宰瀛眼睛一下子更亮了,仰头看他:“灵叔也觉得好,对吧!”
张起灵“嗯”了一声。
胖子笑得更大声:“完了完了,张日山这回真要遭殃。小哥都点头了,这事儿有谱。”
张海客挑了挑眉,看向怀里的小姑娘,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你连张日山都知道?”
“当然啦。”太宰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爹说,张日山是张家最能活的老古董,比灵叔还能熬。天天端着会长架子,其实也没干多少正经事。把他扔去守青铜门,正好物尽其用。”
张海客眸色微动,似乎认真思量了一瞬。
“海外张家和他素来不算亲近。”他说,“这个安排,倒也合适。”
“太合适了!”
张海楼一拍大腿,笑得比胖子还欢。
“那老东西活了一百多年,别的本事先不说,熬人的本事一流。让他去守青铜门,正好省得他在外头霍霍那点家底。”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立刻来了精神:“到时候我亲自去绑他,保证把人捆得结结实实,送到青铜门前面,门一开,往里一扔,锁好。”
胖子立刻接话:“还得给他带张凳子,不能亏待老人家。”
张海楼点头:“再带壶茶。”
胖子:“瓜子也带点。”
太宰瀛严肃补充:“还要带毯子。娘亲说,不能虐待俘虏。”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连吴邪都忍不住低头笑了两声。笑过之后,他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开了些许。张起灵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淡的,可眼底那点细碎的温度,让人知道他并不排斥这样的热闹。
等笑闹声渐渐停下来,吴邪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一点水汽,视线重新落到太宰瀛身上。
他想起先前小姑娘说起母亲时那副骄傲模样,又想起张海客方才看向她时明显动摇的神情,忍不住轻声问:“阿瀛,关于你母亲的容貌……她是不是和你眼睛一样?”
院子里安静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太宰瀛身上。
尤其是张海客。
他抱着小姑娘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几分,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催促,却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太宰瀛却摇了摇头。
她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先点了点自己眼尾那颗淡红的泪痣。
“不是哦。”
她认真解释:“我的泪痣是遗传了爸爸的,头发是遗传了妈妈的。脸的话,是把爹爹和妈妈好看的地方都挑了一点。”
胖子乐了:“小祖宗,你还挺会夸自己。”
太宰瀛理直气壮:“我本来就好看。”
胖子立刻竖起大拇指:“这点胖叔叔服。”
太宰瀛这才满意,继续说:“不过妈妈的眼睛不是鸢色。她的眼睛是暮山紫。”
吴邪一怔:“暮山紫?”
“就是夕阳快落下去的时候,远山被雾蒙住的那种紫色。”太宰瀛歪着头想了想,“不是很亮的紫,是很漂亮、很安静的紫。”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的眼睛是遗传了外公。”
“外公?”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是你说的太宰治?”
太宰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提到外公,她身上那股骄傲几乎藏都藏不住,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外公有多厉害。
“对呀。”
她点头:“妈妈说,外公是全家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胖子下意识问:“等等,是那个写《人间失格》的太宰治吗?”
太宰瀛眨眨眼:“外公是喜欢写东西啦。不过妈妈说,写书只是他打发时间的爱好。”
吴邪神色微妙:“打发时间?”
“嗯。”太宰瀛很认真地点头,“外公十五岁正式加入港/黑,十八岁成为□□首领。后来只用了短短四年,就把原本只是横滨本地势力的港/黑,变成了盘踞整个关东、势力遍布日本的庞大组织。连日本政府都要忌惮三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这一次,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张起灵,指尖都微微顿了一下。
吴邪彻底怔住。
他常年混迹古玩行,也接触过不少灰色势力,听过许多黑/道枭/雄、地方豪强的传闻。可十五入局,十八掌权,数年间将一个本地组织推到足以压住关东地下世界的位置,这已经不能用“厉害”来形容。
那是天生的掌权者。
是乱世里最可怕的那种人。
“十五岁加入,十八岁掌权……”吴邪低声复述,喉结滚了滚,“这履历也太离谱了。”
张海楼脸上的调笑也尽数褪去。
他深耕海外地下势力数十年,最清楚扩张势力有多难。地盘、人脉、规则、钱、武器、背叛、厮杀,每一步都不是靠胆子大就能走过去的。
他忍不住咂舌:“我干海外地下生意快百年,见过不少狠角色。有的人一辈子守着一块地盘就已经是极限,有的人拼尽半生,也未必能吞下一座城。”
他看向太宰瀛,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震惊:“你外公能在十几岁的时候压住那么多人,把本地帮派盘成一方巨兽,这手段,太恐怖了。”
张海客眸光也沉了些。
南洋与香港的势力博弈步步艰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在地下世界建立秩序,需要怎样的头脑、手腕和狠心。
若太宰幸继承了这样的血脉,又拥有“书”那样近乎规则本身的能力,那么她能把汪家玩弄于股掌之间,似乎也不再那么不可思议。
胖子却还卡在另一个点上。
他瞪着眼,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靠,写小说的还能当黑/道老大?”
他一脸世界观重塑的表情:“胖爷我以前还看过他写的书呢,字里行间全是要死要活的,没想到现实里这么猛?”
“外公只是喜欢写东西而已啦。”
太宰瀛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小孩维护家人的认真。
“妈妈说,外公写的那些东西,是他拿来消磨无聊的。他真正厉害的,是算计人心和运筹帷幄的本事。整个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能玩得过外公。”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
“可惜母亲遇见父亲的时候,外公已经过世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