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垂下眼,指尖轻轻摸了摸胸前的墨玉吊坠。
“不过妈妈说,她和外公长得一模一样。我的眼睛和外公的眼睛一样,妈妈说,我以后一定也会和外公一样聪明。”
张海客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个叫太宰幸的女子。
雪白长发,暮山紫眸。
港/黑大小姐,太宰治的独女。
能改写规则,也能把汪家当戏看。
她该是什么样子?
是冷漠的,温柔的,危险的,还是像阿瀛说起她时那样,带着几分恶趣味的懒散?
张海客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向太宰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等等。”
太宰瀛抬头:“嗯?”
张海客问:“你刚才叫张海楼……义父?”
这话一出,张海楼才终于从“太宰治是黑/道首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难以置信:“义父?”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什么时候成你义父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海客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隐约带着嫌弃:“我倒觉得我和你没那么亲近,不至于让我女儿认你当义父。”
张海楼立刻炸毛:“哎,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没那么亲近?她刚才明明叫的就是义父!”
胖子在旁边煽风点火,笑得一脸坏:“就是,海楼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人家海客的闺女,凭什么认你当义父?除非你给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我给什么好处了?”张海楼气得跳脚,“我连她面都没见过!我要是真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我能记不到现在?”
太宰瀛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坐在张海客怀里,晃了晃悬空的小短腿,慢悠悠解释:“是在我的世界里啦。”
张海楼立刻看她:“那也得说清楚。我怎么就成你义父了?”
太宰瀛眨眨眼,小脸上浮起一点狡黠。
“当年妈妈救了侠叔,也就是张海侠叔叔。后来义父和侠叔一起来香港,找我爹谈海外张家和南部档案馆的合作。”
张海楼听到这里,神情还算正常。
太宰瀛继续说:“然后我爹嫌办婚礼太麻烦,就借着熟悉海外张家事务的由头,把大婚的三书六聘、婚礼流程、宾客安排、各地张家分支的座次,还有嫁妆入库的清点,全都扔给你负责了。”
张海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太宰瀛憋着笑,继续补刀:“义父忙了整整一年。天天熬夜到凌晨,头发掉了一大把,瘦了二十多斤,差点没熬成干尸。”
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憋笑。
胖子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太宰瀛还没说完:“婚礼结束那天,你抱着我爹的大腿哭,说以后再也不帮他办任何事了。”
张海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太宰瀛笑眯眯地补上最后一刀:“我爹说,为了补偿你,就让我认你当义父了。所以在我的世界里,你可是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的哦。你还教过我游泳呢。”
院子里彻底爆发出一阵哄笑。
胖子笑得直接瘫在石阶上,拍着大腿直打滚。
“哈哈哈哈哈!干尸!海楼啊,原来你在另一个世界这么惨!为了办个婚礼差点把自己熬成干尸!”
他笑得喘不上气,还不忘指着张海楼补刀:“我就说你头发怎么瞧着没海客茂密,合着提前预支了另一个世界的掉发量!”
吴邪也笑得肩膀直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玩世不恭、身手了得,还能女装易容来试探他们的张海楼,在另一个世界竟然是被张海客抓去操办婚礼、熬夜掉发、最后靠认干女儿才得到补偿的倒霉人。
“我/靠!”
张海楼气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指着张海客鼻子骂:“张海客你个混蛋!合着你在哪个世界都坑我是吧?另一个世界的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上你的当!”
张海客淡淡应了一声:“哦。”
他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太宰瀛的头发,眼底那点温柔几乎藏不住。
“那现在,你这个跨世界的义父,要不要帮你干女儿去汪家老巢接她妈妈?”
张海楼的火气瞬间卡住。
他低头看向太宰瀛。
小姑娘坐在张海客怀里,仰着脸看他,一双鸢色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期待。她刚才还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此刻却又乖乖软软地看着他,像真的在等义父点头。
张海楼心里某处莫名一软。
他别过脸,哼了一声:“算了算了。”
胖子立刻起哄:“哟,心软了。”
张海楼瞪他一眼,又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说:“看在我干女儿这么可爱的份上,另一个世界的仇我先记着。”
他一拍腰间令牌,语气重新带上几分锋利:“不就是去汪家老巢吗?多大点事。到时候我打头阵,保证把那个太宰幸平平安安接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顺便让另一个世界那个倒霉的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办事效率。”
“谢谢义父!”
太宰瀛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冲他挥了挥小手。
张海楼别开脸,嘴角却没忍住扬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太宰瀛窝在张海客怀里,低头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数要带的东西。
“要带上我的小兔子钱包,还要带上灵叔给我捡的那些好看的石头。还有桂花糕的模具,等找到妈妈,我要和妈妈一起做桂花糕给大家吃。”
她想了想,眼睛又亮起来:“还要做外公最喜欢吃的蟹肉粥。”
张起灵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时不时点一下头,像是在认真记下她说的每一样东西。末了,他伸手替她把垂下来的白色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散一片雪。
“好。”
太宰瀛听见这一声,笑得更开心了。
胖子被这气氛一带,也豪气干云地一拍胸脯:“到时候端了汪家老巢,咱们就在漠河支个锅,吃火锅!”
吴邪无奈看他:“为什么是火锅?”
胖子理直气壮:“气氛到了。冰天雪地,热气腾腾,刚端完敌人老巢,再来一顿重庆火锅,多有仪式感。”
张海楼立刻接话:“我带酒。我藏了一瓶百年茅台,本来想留着自己喝,这次就拿出来庆祝。”
胖子眼睛一亮:“够意思啊。”
张海楼笑了一声:“顺便敬另一个世界那个倒霉的我一杯。”
太宰瀛举起小手:“我喝桂花蜜!”
胖子大手一挥:“安排。”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吴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沉重的不安竟也被冲淡了许多。
他们刚刚还在谈汪家、青铜门、书和跨世界,谈那些足以压垮许多人的宿命与阴谋。可转眼间,话题就变成了桂花糕、火锅、茅台和蟹肉粥。
荒诞得不像真实。
却又让人久违地觉得,前路并非全是黑暗。
吴邪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暮色一点点落下来,巴乃的山间雾气重新浮起。潮湿的风穿过院子,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
他忽然想,也许这个突然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小姑娘,真的会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搅得天翻地覆。
但至少现在。
她让张起灵笑了。
也让他们在奔向汪家之前,终于有了一点像家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