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有族长在。”他懒懒道,“那老东西惜命,也识时务。真到了该低头的时候,他不会硬撑。”
胖子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你这话听着不像去谈事,像去抄家。”
张海楼笑了笑:“看他配不配合。”
太宰瀛一听见“张日山”,瞬间来了精神。
她从张海客怀里探出小脑袋,鸢色眼眸亮晶晶的:“对!让张日山替灵叔守门!灵叔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待在黑黑的门里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张起灵坐在最侧方,脊背挺直,目光原本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听见这句话,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太宰瀛。
太宰瀛也看他。
她眼里的认真比玩笑更多。
张海客伸手轻轻按住她乱动的小脑袋,语气低沉稳妥:“路上坐好。到了北京,一切听安排。”
他说得严肃,指尖力道却极轻。
太宰瀛乖乖“哦”了一声,缩回他怀里,又小声补充:“可是不能让灵叔去守门。”
张海客垂眸看她:“嗯。”
这一个字很轻,却像承诺。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仍旧看着窗外。车窗映出他清冷的侧脸,也映出太宰瀛窝在张海客怀里的小小影子。失忆后的他,仍不完全明白青铜门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道门曾经在他身上留下怎样漫长的孤独。
可他听得懂太宰瀛的语气。
她不想让他去。
于是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她搭在座椅边缘的小手。
太宰瀛立刻反手抓住他。
张海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那份恍惚与期待又浮了上来。
他一边觉得平行世界的缘分荒唐得不可思议,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暮山紫的眼眸。
白发倾城。
港/黑首领。
“书”的化身。
能把张家千年天授改写,也能让另一个张海客甘愿娶她回家、生下一个这样鲜活的小女儿。
车轮碾过长路,风景一路变换。
从南国青山薄雾,到北方辽阔平川,窗外的绿意逐渐淡去,山势也慢慢褪成更硬朗开阔的线条。白日与夜色轮换,车灯穿过高速路,服务区的灯火在深夜显得孤零零的。
胖子换着人开车,嘴上仍旧不肯闲着。
太宰瀛困了就靠在张海客怀里睡,醒了就趴到窗边看风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漫长的北上路途,看什么都新鲜。路过大片麦田时,她问那是不是金色的海;路过夜里灯火连成片的城市时,她又问北京是不是也这么亮。
张起灵大多数时候沉默,却总会在她快要磕到窗玻璃时伸手挡一下,在她睡着滑下去时把外套轻轻盖到她身上。
吴邪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某一刻,他忽然觉得,太宰瀛像一粒误落进他们命运里的光。她带来了太多离奇到无法解释的秘密,也带来了他们很久没有见过的热闹和柔软。
连续几日辗转之后,华灯初上时,巍峨恢弘的北京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夜色笼罩古都。
十里长街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高楼、霓虹、立交桥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古老城墙轮廓交织在一起,繁华喧嚣扑面而来。
太宰瀛趴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看着外头。
“好多灯。”
她小声感叹。
胖子得意道:“这就是北京。等办完正事,胖叔叔带你吃遍京城。”
太宰瀛立刻回头:“有桂花糕吗?”
“有。”胖子答得毫不犹豫,“没有我也给你找出来。”
车子缓缓驶入城区,穿过繁华闹市,最终停在一间僻静雅致的连锁酒店门口。
几人下车时,晚风拂面,吹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北京的风比巴乃干燥些,带着城市夜色特有的尘烟与灯火气。
张海客站在酒店门口,抬眼望向京城漫天灯火,神色沉定。
“今晚休整。”他说,“明日一早,登门见张日山。”
张海楼活动了一下筋骨,眼底战意清晰:“终于到地方了。百年的旧账,青铜门的宿命,鬼玺的归属,是该清一清了。”
吴邪望着眼前繁华的北京城,心底积压多年的执念终于有了落地的苗头。
张日山。
鬼玺。
青铜门。
汪家。
太宰幸。
困扰小哥一生的宿命,纠缠张家千年的诅咒,横亘在所有人心头的枷锁,还有那个也许正蛰伏在汪家深处、惊艳了另一个世界岁月的神秘女子——所有线索,都将在这座城里,重新绞到一起。
太宰瀛站在几人中间。
她一只手牵着张起灵,一只手反手攥住张海客的指尖。小小的身影被北京的灯火映得格外明亮,白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鸢色眼睛里盛着满城霓虹。
她看着眼前的灯火,甜甜地笑了。
“北京到了。”
张起灵低头看她。
张海客也垂眸看她。
太宰瀛仰起脸,认真又期待地说:“找到鬼玺,救灵叔,再去找妈妈。”
胖子在旁边补充:“顺便把张日山打包。”
太宰瀛立刻点头:“嗯,打包。”
吴邪忍不住笑了一声。
夜风从街口吹来,带着这座古老城市的喧嚣与烟火气。远处车流不息,灯光铺满长街,像一条通向未知的河。
北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