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雯用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挑了挑边缘那一圈焦黑的边儿,取笑他说:“德国人吃这么糊的鸡蛋啊?”
“刚才在算一个数据,没留神。”他说着,从旁边推过来一个小玻璃罐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果酱。“尝尝这个。慕尼黑的房东太太送的,纯手工熬的黑樱桃酱,有些酸,你应该会喜欢。”
叶雯打开了盖子,挖了一勺果酱抹在馒头上,咬了一口。确实酸,但是也的确是她喜欢的口味,浓郁的果香。
“怎么样?”江海期待地看着她,手里还在剥给他自己准备的水煮蛋。
“很好吃。”叶雯点了点头,“没有忘记我的口味。”
她看江海刚刚剥好的鸡蛋,上面那层薄膜都撕得干干净净。
“手真的没事了。”江海顺着叶雯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猜到了她的心思,说完举起那只手,手指在她面前反复张开又握紧,证实自己的话。
“我知道的。”叶雯低头喝了一口粥,责怪自己也是关心则乱。昨晚那只手作乱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暗自腹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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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服上班前,叶雯发现江海还站在衣柜前发愣。
“怎么了?”叶雯走过去。
“这些是……”江海的手指划过那件新衣服,几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和毛衣,料子厚实柔软,一看就不便宜。
“这两年多,我看到合适的就给你买。”她拉开柜门,指着一件改良版的中山装说:“还有这件,是去海城出差的时候,在友谊商店买的。可贵了!现在天已经冷了,只能开春再穿啦。”
“那时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你瘦了还是胖了,就按着你以前的尺寸买的大了一号。现在看来……”叶雯的手在他的肩宽处量了量,又顺着手臂滑下来,最后停留在他紧实的腰侧,“尺寸正正好。”
江海低头看着她,听着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两年多时光的分别,在家里,被四季更替的新衣。她一个人守着这个家,一个人出门,然后买下来,挂进衣柜,等着一个不确定归期的人。只是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已经觉得无比满足。
江海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张开双臂,意思让叶雯帮他穿上那件外套。
叶雯帮他整理好衣领,然后拿起一条黑色的皮带,环过他的腰身。皮带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雯的手指在离开他的腰侧时,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里的热度。而就在这个位置的皮肤上,应该还留着两道浅红色的指甲印,那是昨晚她失控抓出来的痕迹。
江海显然也意识到了她在看哪里。他抓住叶雯的手,有些用力地捏了一下:“叶雯同志,大清早的,别点火。”
“正经点,还要去上班呢!”叶雯没好气地抽回手,拍了他一下。
江海低笑了一声,顺势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清晨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连那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他闻到了她发间熟悉的味道,两人昨晚用了同一块洗头皂。
“走吧。”他拿起桌上装着资料的公文包和那个老古董帆布工具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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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路上,深秋的树叶落了大半,道路两侧都是光秃秃的树枝。早高峰时期,江海蹬车穿过刚刚苏醒的街道,豆浆摊的热气、自行车的车铃声、广播里的新闻播报声此起彼伏,交相辉映。北城的清晨,和慕尼黑真的完全不同。
叶雯的手环绕在江海的腰间,“其实我自己骑了两年多车了。”她大声地说,深怕前面的人听不见。
江海没回头,只是握车把的手紧了些:“我知道。但是我想送你。”他没有说的是,这样的清晨和叶雯,比他在德国想象过得无数次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一路上,只要等红绿灯的间隙,江海目光就会贪婪地掠过道路两旁的街景。道路上的一切变化,比他昨天坐在出租车里更为正切。
旁边有个年轻人,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路边的小店里,光明正大地贴着港台明星的画报,录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歌声;甚至还能看到穿着考究的外国人,从出租车下来,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
风是冷的,但这股子向上的热气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他能感觉到身后叶雯贴在他背上的温度,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港湾。这一次回来,他可以用自己的双手,为她,创造一个美好的前程。
很快,到外经贸门口,叶雯跳下车时,江海单脚支地,车子倾斜成一个熟悉的角度
“下班我来接你。”他说
“嗯。路上小心点。”叶雯转身走外经贸大门,而江海直到叶雯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继续上车,朝着单位的方向用力蹬去。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