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才刚过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晚饭后，顾婆婆早已经回房间休息了。顾家小院儿的东厢房里，只有叶雯房间的灯亮着，橘黄色的灯光，让这寒冷的冬夜也变得温暖。

一进屋子里就是一股好闻的橘子皮香气，是放在取暖气片上烤橘子皮的味。这套几年前江海设计的土暖气系统，如今依旧兢兢业业地运作着，把窗外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墙外。

叶雯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手里翻着最近的报纸，检查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最新消息。江海正坐在她的书桌前，开着桌上的台灯，正拿着螺丝钉在修一台老式的收音机。那是顾大爷托赵春霞送来的，说是总是串台，又舍不得换了。

江海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按下开关。收音机的指示灯亮起，评书声从里面清晰地流淌出来。他收拾好后，转过头看向叶雯。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要不要吃点橘子？”江海没等她回复，已经起身从暖气片上拿下一个烘得温热的橘子，剥开皮，细心地摘掉上面的白络，递到她嘴边。

叶雯张嘴咬了一瓣，温热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把报纸放到一旁的书桌上，顺势拉住江海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你也别弄了，这个房间光线不好，下次要修机器还是去你自己房间的工作台。”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他：“对了，这是今天邮局送来的取件单，说是以后两个从德国寄来的大包裹。刚刚吃完饭，你在洗碗的时候，婆婆才想起，让我拿给你。”

叶雯拿起单子时随便看了一眼：分离运输行李，重量：80KGS。

“好家伙，八十公斤。”她惊讶地挑了挑眉，“江工，你这是把德国的百货商店搬回来了？”

江海笑了笑，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也没细看，你让我看着觉得好的，家里能用的，我都塞进去了。就多买了点。”

“那明天正好礼拜天，赵保国说过来，正好多个劳动力。到时候叫上他一起咱们去给它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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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去信托商店借了平板三轮，赵保国裹着军大衣，呼哧呼哧蹬着。江海骑着自行车带叶雯。没一会就到了国际邮局门口。

取件过程也非常顺利，只是当那两个半人高、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被搬到三轮车上时，饶是赵保国和叶雯已经提前知道了公斤数，还是忍不住惊叹。

“哎哟，这洋鬼子的包裹就是结实。”回到东厢房的堂屋，赵保国帮着一起用剪刀剪开外面那一层层厚实的胶带和防水布，累得满头大汗，嘴里喷着白气。

第一个袋子打开，江海蹲在一旁帮忙，抬头看向叶雯说：“这里面太杂了，我也记不清都有啥。雯雯，你看着分吧。”

叶雯也跟着挽起袖子，蹲在旁边，像是清点战利品。

“这是……风湿膏药？”叶雯拿起几个画着红十字的盒子，看了看说明书，“这可以给顾婆婆的，一会还车的时候再给顾大爷带两盒，他老寒腿最严重。”

“这是咖啡粉，还有这个，这种蓝罐子的面霜。”叶雯拿起一盒在几十年后依然经久未衰的妮维雅面霜，“红梅和春霞肯定都喜欢，咖啡给李爱军，他不老说要熬夜写材料。”

“霍！这鞋带劲！”那边赵保国已经从袋子底部掏出了一双厚实的皮靴，眼睛都直了。

“这是德国工人的劳保鞋。”江海插了一句，“前面带钢板的，防砸防刺穿。这应该你的尺码，试试？”

赵保国迫不及待地换上，跺了跺脚，震得地面咚咚响：“正好！看起来真气派！”

叶雯继续往下翻：“还有这么多巧克力和软糖，你带去单位和同事分一分吧，我也带点。赵保国，一会你走的时候也拿点……”

江海看着叶雯有条不紊地分配着礼物。她记得身边所有朋友的喜好，记得每一位长辈的病痛。这些冰冷的商品，经过她的手，就变成了热腾腾的人情味。

“那这一袋子是啥？”赵保国指着第二个袋子。那个体积更大，但是没有这一包重。

江海走过去，划开袋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白色的纸盒，盒子上印着德文，还有一个像是蝴蝶一样的蓝色。

“这是电热毯。”江海拿出一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床乳白色的绒毛毯子，手感柔软细腻，像是一件高级的羊绒大衣。毯子的一角连接着一根白色的电线，上面有一个带有滑块开关的控制器，做工非常精致。

“电热毯？”赵保国挠挠头，“听说过，没见过。这玩意儿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