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洞里暖融融的。
洞外,天渐渐亮了。雨停了,微光从洞口漫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那堆将熄的炭火上。
徽月抱着膝盖打盹,迷迷糊糊间觉得肩上多了点什么。温热的布料盖住了她单薄的肩头,她困得睁不开眼,只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江居澜收回手,把那件外袍在她肩上掖好。
他望着她蜷成一团的背影,看了很久。
洞顶的水珠滴答落下来,一滴,又一滴,敲在两人之间的石地上,像谁的心跳,不紧不慢地数着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徽月被一声轻咳惊醒。她揉着眼抬头,发现身上多了件外袍。她愣了一下,猛地转头去看他。
江居澜靠在石壁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醒了?你睡得可真沉,倒像是睡在家里似的。”这人真是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徽月无视了这句调侃,皱起眉:“你干什么?你是病人,自己还没好利索……”
“我没事。”江居澜打断她,“你昨晚一直在抖。”
徽月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站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基本已经不怎么热了。她出去找了些能吃的果子,两人草草填了填肚子。
第四日,江居澜的烧彻底退了。
可他身子虚得厉害,走两步就喘,更别说翻山越岭。徽月又出去探了一回路,发现这个山洞离官道不远,但中间隔着一道陡坡,她一个人空手爬都费劲,更别说背一个人。
她回来的时候,江居澜正撑着石壁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她一把扶住。
“你急什么?”她把他按回去。
“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他喘着气,“吕大人那边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你省省力气。我去探路了,翻过那道坡就是官道。我背你出去。”
江居澜看着她:“你背不动。”
“那我扶你,慢慢走还是可以的,我一直有锻炼,而且你看着也没有多重。”
雨彻底停了,徽月把江居澜的胳膊从自己颈后绕过来,搭稳在肩上。他比她高出许多,大半的重量压下来,她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她咬咬牙撑住了一只手攥住他搭在肩头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绕过去,扣紧他的腰侧,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实些。
“走。”
徽月专心盯着前面的路,江居澜的步子沉而乱,拖着地,每挪一步都往她这边坠。她肩头被压得发麻,腰也不由地弯下去,却始终没松手。一步一步,把自己当成他的半副拐杖。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成一道,徽月深呼吸稳了稳,歪歪斜斜地一步一步往洞外挪。
坡陡泥滑,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江居澜烧刚退,没什么力气,只能由她拉着走。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喷在她耳侧,烫得她耳根微微发红。
“我自己能走几步。”
“别折腾了,你走两步就摔,摔了还是得我背。”徽月喘着气,“省省吧。”
江居澜不说话了。
徽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腿肚子打着颤,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左肩上的重量压得她脊梁骨都在响,可她不敢停,一停就再也走不动了。
“徽月。”江居澜忽然叫她。
“嗯?”徽月专心带着两个人往前挪,根本没分心注意这些。
“你放我下来歇一会儿。”
“不用。”
“你手在抖。”
“我说了不用!我撑得住。”
她咬了咬牙,又往前走了几步。江居澜没再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安安静静地由她扶着,身体暗暗发力让她走得轻松一些。
终于爬上了那道陡坡,官道的轮廓出现在前面。
白茫茫的雾气里,几个小黑点正沿着路往这边走。徽月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天可怜见!竟然是田县尉他们!
“田县尉!”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厉害,“这边!人在这里!”
那边的人听到声音愣了一下,随即飞跑过来。田县尉看清是她,又看见她扶着的人,面上如释重负:“太好了!你们没事!江大人他……”
“快,帮我接一下!”徽月还没说完就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江居澜想拉住她,但奈何手上没劲,一起跌在泥里,被赶来的差役扶了起来。
他偏过头,看着跪在泥里喘气的徽月,目光柔柔的。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线亮光,照在她满是泥污的脸上,那泥点彷佛是镶了金边的勋章。
“徽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徽月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一时分辨不清。
“谢谢你,”他说,“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