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宁宫录 > 第322章 第三二二章 自由之问

第322章 第三二二章 自由之问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灯焰斜了一下,又直起来。窗纸上的霜气凝成细珠,夜已经深了。

沈蘅坐在案前,文书收了一半。叠好的几卷码在案角,墨迹干透;没收的还摊着,镇纸压住边角,是她傍晚圈过的六局账目。她伸手抚过卷册的封皮,手掌按了按,又松开。

袖子里有一个念头,一直没有还回去。她不知道要还给谁。

"忘归"两个字,今夜一直跟着她。储秀宫石凳侧面那两个字,刘姑姑说那桩旧事时压低的嗓音:容嫔幽居偏园,石凳一坐就是一整天,谁也不见;第二年开春投了井,死后名册被抹去,好像从没有过这个人。还有那一句,娘娘走出来了。那位容嫔没有。

她坐在这里,是走出来的那个人。刘姑姑说那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园子深处,像在看另一个人。她当时没有接话。

走出来之后呢。她问自己那个从不敢问出声的问题: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事,理六局,改尚宫,编志书,桩桩件件,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想要什么样的自由。

这个问题来过许多回。往常它来,手里总有没做完的事,做着做着它就退回去。今夜文书收了半卷,手边空了,它就在案前坐下了。

灯焰跳了一下。案上账册、架上印信、屏风后叠好的凤袍,都答不出这句话。自由这个词,她在心里掂了掂,沉得放不下。她想要的自由,是像张尚宫那样,一乘马车出了宫门,回头再看一眼,就可以不再回头;还是像她自己这样,坐在这张案后,让每一道旨意都有落处。这两条路她都亲眼见过,一条在张尚宫的车辙里,一条在她自己脚底下。可哪一条算自由,她答不出。

张蕴的声音从记忆里浮起来。先生的路还没走完,学生替先生走。有人替先生走路,先生的路就不断。

她的路呢。她若站起来走了,她的路谁来走。

夜风从窗缝里进来,灯焰又斜了一下。她提笔。墨是傍晚研的,已经浓了,添两滴水,磨开。铺一张素纸,镇纸压平,蘸饱笔尖,落笔。

"出逃"。

两个字落在纸的左半边。

她看着这两个字。出逃只需城门一开,一乘马车,人就从这座城里拿出去了。路是现成的,张尚宫走过,城门替她开过一回。储秀宫的门也是开的,刘姑姑邀她去看荒园,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门没有因此关上,也不会因此打开。走出来,就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城还是那座城,人还是这个人,只是换了地方坐。

她把"出逃"两个字又看了一遍,墨在灯下发亮。停笔,研墨,换了一根灯芯。案角的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又落笔,在纸的右边写下两个字。

"留下"。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留下比出逃难。她想起六局理清的账,一笔一笔对平,乱账底下翻出的是人头;想起尚宫局换上的新坐堂女官,替她盯着每道旨意的落处,替她把规矩立住;想起张尚宫出宫那天,那辆马车走远,张尚宫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哭。

这些事她做的时候,从没有问过自己,是在逃,还是在留。今夜对着纸上这两个字,她的目光停在"留下"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要把这座城变成不需要逃的地方。

殿外又有脚步声,比方才急些,在殿门前停住。白芷的声音低低传进来:"娘娘,尚宫局递了话来。今日送去的采买核销单,被退回一页,说旧例无此格式。"

沈蘅放下笔:"退的是哪一页?"

"标着月日的那一页。坐堂女官不敢擅改,问娘娘的意思。"

沈蘅想起尚宫局那位新坐堂的女官,名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才落定:"告诉她,旧例的格式照旧,重录一页递回去。核销的事,本宫明日亲自看。"

白芷应声去了。脚步声在廊下走远,殿里又静下来。沈蘅低下头,看纸上的字。

殿外廊下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殿门前停住。白芷的声音低低传进来:"娘娘,静妃娘娘来了。"

沈蘅把纸翻过去,扣在案上,镇纸压住。"请。"

夜露从廊檐上滴下来,一声,又一声。

静妃进来,发梢带着夜露的潮气,没有落座。

"娘娘,出事了。"

"坐下说。"沈蘅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

"礼部那位王阁老,联合都察院,上了折子。"

"又弹劾本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