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应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从上至下地扫了一遍,笑意愈深:“许久未见陛下这身穿着,竟是有些不习惯。”
林云夕低头打量了下自己。
实不相瞒,他也相当不习惯。
而且被顾宴的视线这么望着,又莫名地多出了几分不自在感,古里古怪的。
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提醒下乖巧立在一边的小福子。
扶朕进去,这会子朕已经不怯场了。
小福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半点也没有再上来搀扶他的意思。
……
这会子你的眼力见又没有了是吧。
顾宴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是响在耳畔,林云夕强行忍住了抬手揉耳朵的冲动,偷偷摸摸地瞪一眼小福子:别愣着了,扶朕进去!
小福子恍然未觉,眼睛只往地下的青石板看。
顾宴将他的眼神动作望在眼底,手腕轻轻一翻,“文武百官已经在候着了,随臣进去吧。”
林云夕:……好的好的。
顾宴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半搀半扶地带着他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金銮殿。
林云夕心跳的速度不知不觉又快了半拍。
这几步路似乎并不太远,但又像是被拉的格外漫长,身侧顾宴的体温透过层层朝服传递过来,在深秋的清晨传来几分温热。
宫人们齐齐止步,身后只不远不近地缀着小福子和墨染两只小尾巴,林云夕晕晕呼呼地跟着顾宴的脚步往前走。
顾宴带着他从后殿缓慢走至正殿。
两侧朱漆大门大开,殿外沉沉的夜色里静立着不知多少位身穿朝服的官员,大殿正中的是一张璀璨夺目的宽大龙椅,椅身通体赤金打造,椅背上雕刻着一只盘旋于九天之上的金龙,昂首张口,气质非凡。
顾宴一路把他带到那张龙椅前才松开手,往前侧走了数步。
这方高台位置还算宽阔,除了正中的龙椅外,下首靠左的位置另放置一张通体赤紫的太师椅,墨染已默默地立在一侧,另一侧站着个微微弓腰的太监。
顾宴已经在那方太师椅上坐定,那太监便挺直腰板,悠长的声音远远送了出去:“宣众臣进殿——”
林云夕没有半点防备,险些被这嗓子吓了一跳。
空旷的大殿瞬间整整齐齐地排满了官员,随着最后一批官员进殿,群臣们集体跪拜下来,叩拜声几欲掀翻殿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云夕心脏突突地跳,下意识地看向下首的顾宴。
顾宴略一侧身,视线与龙椅上坐立不安的林云夕虚空对上,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林云夕微微松了口气,勉强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发颤 :“众卿平身。”
殿内又是一片山呼万岁的叩谢声。
林云夕抚了抚砰砰乱跳的小心脏,默默地戳了戳系统:“统子,我现在好像有点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皇帝了。”
系统沉默两秒:“感觉还不错?”
林云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错是不错,但想到要付出的代价……这很难评。”
系统颇有些无语,“早起?”
林云夕默默地奉出了原主的生活起居表。
一人一统简单交谈间,殿内已经有官员开始简单地汇报。
林云夕支楞了耳朵听了好一会,完全听不出个所以然,只听得顾宴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或是赞同,仅是表示已经知晓。而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出声询问过龙椅上高高坐着的这位小皇帝。
看来朝臣们对这位小皇帝的定位相当清楚,可不就只是个吉祥物。
现在吉祥物甚至还退化成了傀儡。
跟他这种相当没有坐相,恨不得整个人窝在椅子里的坐姿比起来,顾宴的背影挺的很直,像一株笔直的雪松,只是背影看着就颇为赏心悦目。
林云夕默默地看了会儿,又戳了戳系统:“统子啊,你觉不觉得我跟他的位置应该换一换?”
系统:“……你又哪根筋搭不对了?”
林云夕想起原世界线里顾宴最后的结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顾宴是个好皇帝吧。”
系统不语,半响嗯了一声。
林云夕看着自己身下这张华丽庄重的龙椅,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很是惆怅。
殿内的官员们恭声汇报或谏言,林云夕百无聊赖地坐在龙椅上乖巧地扮演着吉祥物,昏昏欲睡。
他起的实在太早了,林云夕甚至回想不起来上一次起这么早是在什么时候。
他坐了一会儿就感觉上下眼皮开始不断打架,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殿内正作汇报的那名官员声音颇为宏亮,但林云夕听入耳中却犹如催眠,没一会便歪在宽大的龙椅上睡着了。
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的小福子:“……”
他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朝殿内恭立的文武百官看去。
好在有无召不得直视天颜的规矩镇着,陛下在早朝上呼呼大睡的样子想来也只有自己能看见。
小福子刚稍稍放下心,正准备轻手轻脚地把人推醒,便见身前的顾宴略一侧身,视线静默地落在睡着的林云夕身上,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
小福子伸出去的手瞬间一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顾宴摇了摇头,似是发出一道若有若无地轻叹。
小福子犹犹豫豫地缩回手,只好暂时放弃了唤醒自家陛下的打算。
早朝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