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上了一天课的维奥莱特非常疲惫,她只想回到宿舍那张温暖舒适的大床上睡一个昏天黑地,但是她不能,此刻的维奥莱特跟着帕德玛走出城堡,穿过草坪,往魁地奇球场的方向走去。暮色从禁林背后漫过来,天空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淡紫之间的颜色,像一杯搅拌过的葡萄汁。球场周围的看台在暮色里像一排深色的剪影。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维奥莱特有气无力的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兴致勃勃的帕德玛牵着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们绕过球场的围栏,走到看台后面的一小片草地上。那里的地面更软一些,因为靠近禁林边缘,灌木丛与野草交错生长,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偶尔飞偏了的游走球会落在附近。几根细长的木杆插在泥土里,像是一小片围栏,这里平时被更衣室遮住大半,只有从侧面才能绕过来。蓝色的小蜡烛被固定在那些木杆上,围成了一圈不规则的形状。蜡烛之间挂着几根金色的细线,从这根杆子绕到那根杆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某种简陋却认真的魔法装饰。地上铺着一块毛毯,毯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是蜂蜜公爵的包装盒,巧克力色的奶油在暮色里显得很深。
赫敏站在其中一根木杆旁边,手里拿着一盒火柴——她没有用魔杖,像是刻意想要让这个场景少一点魔法、多一点普通人的郑重,罗恩在旁边帮她的忙。
“生日快乐。”看见他们的到来,赫敏和罗恩几乎是同时说道,他俩在这个时候总是显得默契十足。
被眼前的这个场景打散了所有的疲惫,维奥莱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蓝色的小蜡烛,看着金色的细线在风里微微摆动,看着毯子上的巧克力蛋糕,暖流直涌入胸口。“……你们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帕德玛有些得意的说,“趁你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
“本来想办在教室里,”赫敏补充着说道,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但帕德玛说你可能更喜欢外面。所以我们挪到了这里,球场旁边。”
“噢,我做的比较少,不过蛋糕是我买回来的,走的密道去的霍格莫德。”罗恩摸了摸鼻子,他有些不好意思。
维奥莱特的目光从蜡烛移到蛋糕,又从蛋糕移到帕德玛和赫敏还有罗恩的脸上。“就你们三个人?”
帕德玛和赫敏对视了一眼。然后帕德玛朝木杆后面的暗处抬了抬下巴。
维奥莱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哈利站在其中一根木杆后面——他可能是最早到的,也可能是最晚到的,但他的位置选得很安静。他的手里拿着礼物,站在那里,看着她。
“生日快乐。”哈利说,维奥莱特听过很多遍他说“生日快乐”——去年、前年,他每一次都说了,她每一次都听到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个声音,这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和那天练习守护神咒的声音一样,维奥莱特有些脸红的接过哈利递来的礼物。
朋友们都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了过来,维奥莱特把东西都先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然后她看着大家,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帕德玛朝哈利的方向努了努嘴,赫敏则假装在整理蜡烛,罗恩则是看着天空吹口哨。她突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维奥莱特紧张了起来,但是她不想辜负朋友们的好意。
“我们绕着球场走一圈,”帕德玛说,“正好消化一下晚饭,待会才能更好的享受蛋糕。”
“当然我们会走慢一点,”赫敏补充道,“毕竟我们不赶时间。”
然后她拉着罗恩也走了,罗恩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蛋糕。几个人的身影沿着球场的边缘慢慢变小,跨过一段斜坡,绕过更衣室侧面,直到混入暮色之中,看不见了。
留下维奥莱特站在原地。
被刻意留下的哈利走到她面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的毛衣,领口有一点歪——可能是出门太急,随手套上去的。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他们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
“所以这是一个生日惊喜。”维奥莱特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哈利单独说过什么话了,她看着哈利,不知道从哪先开始说。
“算是。”哈利也在紧张,他已经打了很多遍腹稿了,但是说出来仍旧需要勇气,“今天是你的生日,赫敏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帕德玛也这么说。”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风从禁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枯草叶的气味。蓝色蜡烛的火苗被吹得倾斜了一下,又正了回来,维奥莱特找了个地方坐下,哈利也跟着坐在了她的身边,两个人靠的很近,如果放在之前,维奥莱特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但现在,她能闻到哈利身上的气味,这足够让她心慌意乱起来。
“我想了很久。”同样心情的还有哈利,他斟酌着开了口吐露心声,“我一直在想——等见到你的时候,我到底该说什么。我不太擅长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维奥莱特很紧张,她又想逃跑了,但是她又觉得朋友们做了这么多,还给她准备了生日惊喜,她不能就这么跑走,这对朋友太糟糕了。但是哈利到底要说什么,你是来问我那个吻的事吗?你是来告诉我你后悔了吗?你是来让我放你走的吗?你是来——
“我是来说一件事的。”哈利看着她。暮色的晚霞在她的侧脸上画了一条有颜色的线,从额头到颧骨到下巴,像一幅画的边框。他想起一年级她借他的扫帚飞了两圈下来眼睛发亮的样子,想起二年级她在魁地奇球场上挥棒击球的样子,想起三年级霍格莫德的雪地里她蹲下去拉哈珀的样子,想起猫头鹰棚里她的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的样子。
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秒钟,也许更短。
“我喜欢你。”哈利的语气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没有说“我觉得”,没有说“可能”,没有说“大概”。他说的是“我喜欢你”。三个字,主谓宾,最干净的句式。
维奥莱特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收紧了。
“从一年级开始。”哈利说,“你借我的扫帚那天。”
维奥莱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她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跟上来。
“我不是来问你的。”哈利他的声音有一点抖,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的,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也不用决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看着她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在保护什么。他想起泰特的信——她把它放在手上拿了很久,久到那封信的边角都磨毛了。他想起猫头鹰棚里她攥着信封的样子,想起雪地里她帮哈珀的样子,想起她每次在走廊上叫他“哈利”的样子。他不想再让她一个人攥着什么东西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他说,“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只是为了报复泰特。你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
维奥莱特的目光移开了。她看着黑湖的湖面泛起涟漪,映照着远处的城堡的倒影,她说不清此刻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愉悦更多还是心虚更多。
“后来我想,”哈利说,“我不想了。因为我想不想都没有用。你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人。”
“所以我就告诉你。”他说,“我喜欢你。从一年级开始。三年了。”
维奥莱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她想告诉他点什么,关于自己的心意,可是自己也没完全理清楚,这么做对他真的很不公平,她又有点想哭了,哈利真的很好,她很喜欢他,但是她不敢说。
“哈利。”维奥莱特只能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
维奥莱特停了一下。她在找词。她在想怎么把那团堵在胸口的东西拆开、理清、变成一句可以说出口的话。她找不到。那团东西太大了,大到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当时亲你,不全是报复。”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维奥莱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说这个。她没有准备好说这个。但这句话从她嘴里跑了出来,像一只关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笼子的缝隙。“有一部分是,泰特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很难受。我不想一个人。你在那里。你说的‘好’。然后我就——”
“但是我……”剩下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维奥莱特说不出“喜欢”两个字。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分不清“不想一个人”和“想和这个人在一起”之间的区别,分不清“他是好朋友”和“他是喜欢的人”之间的区别,分不清“因为你在那里”和“因为是你”之间的区别。
“你不用说出来。”哈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