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看着他。
“我不是来听你说的。”哈利说,“我是来告诉你的。”
哈利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了维奥莱特的手边上,不是去握她的手,只是放在那里,离她很近。维奥莱特的手指蜷着,哈利的手指伸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就行。”哈利说,“我会等。”
维奥莱特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比她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见过这只手抓扫帚的样子、挥魔杖的样子、抓金色飞贼的样子,维奥莱特想起了那天走回塔楼的时候,是这只手抓住的她。
她想起帕德玛问她的问题:“你亲他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猫头鹰棚里的那个吻。凉的。软的。像一片雪落在嘴唇上,她想起那片雪,忽然觉得它不是雪,它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她从来没有碰到过的东西。一种让她在亲完他之后跑了、然后又后悔跑了的东西。一种让她这几天睡不着、在走廊上躲着他的目光、在公共休息室里发呆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维奥莱特把手指往前伸了一点。只是一点点。碰到他的指尖。哈利的呼吸停了一瞬。两个人谁都没有动。他们的指尖碰在一起,像两片刚接触的云,轻轻的,随时都会散开。
维奥莱特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是指尖开始变得敏感,连空气的流动都能感知。终于,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她犹豫了几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抵着他的掌心,凉凉的,微微出汗。
哈利慢慢收拢手指,先是包住她的指尖,再一点点滑过指缝,最终十根手指交扣在一起,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一圈,又一圈,缓慢得像在描摹一个秘密。
他们并肩坐在这里,等着他们的朋友们回来。草坪上还有一点白天残留的湿气,坐在上面能感觉到地面微微下陷,幸好有块毯子。他们的手放在两个人中间,轻轻地晃了一下,像在风中慢慢稳住的一根线。
“他们可真慢,”维奥莱特嘀咕着和哈利说道,“我想吃蛋糕了。”
帕德玛和赫敏坐在球场看台的底层台阶上,两个人都趴着看台边缘在盯着他俩。帕德玛先看到两个的手牵在一起,像两只慢慢靠近的鸟在风里合拢了翅膀,她兴奋的轻轻碰了碰赫敏的胳膊。“你看。”
赫敏眯起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们不用等了。”
“总算是?”罗恩发出了一声长叹,他已经在这里坐着怀念被他放弃的鸡腿好一会了。
“我们过去吧。”两个女孩失笑,赫敏拉起了号称饿晕了的罗恩,朝着他们布置好的场地走去。
他们都回来了,维奥莱特恢复了平时的开朗,帕德玛给她带上了生日皇冠,众人围着她唱了生日歌,怕切蛋糕的时候手滑,哈利握着她的手一起把蛋糕切了,分到每个人手里。罗恩吃得最快,帕德玛在奶油上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蜡烛形状,维奥莱特手里拿着的蛋糕只咬了一小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哈利不知什么时候有坐到了她旁边,一口一口的吃着自己的那份蛋糕。
“谢谢你。”她说,声音小到只有他能听到。
“谢我什么?”
“谢你来了。”维奥莱特看着他的绿眼睛,笑得像今天的蛋糕一样甜,“谢你今天没有走开。”
哈利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蛋糕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换了一只手拿叉子,空出来的手指张开,像是等她来握,维奥莱特不买账,她还得吃蛋糕呢,她调皮的挠了挠他的掌心,惹得哈利也笑出声来。
夜幕降临,点着蜡烛的环境让这一块地方变得显眼起来,最后是赫敏说“明天还有课”,大家才散了。他们用魔法收拾好了布置的一切,让这块地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夜晚回到了该有的安静。
不想打扰新成立的小情侣恋爱,其余人都选择快步走开了。维奥莱特和哈利走在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时而在墙壁上重叠,时而又分开,在拐角处短暂交错。
“我们这样,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吗?”哈利执着这个名分挺长时间了,站在拉文克劳塔楼的老鹰门环面前,临走时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当然。”维奥莱特安抚的搂住了他的手臂,但她有点小抱歉。“但我觉得,先不要告诉太多人。”
哈利停住了脚步,他有些受伤的说:“……为什么?”
“因为我怕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就会开始紧张,会开始想‘别人怎么看我们’,然后我就没法好好跟你在一起了。”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对他来说不太公平,维奥莱特也转过身看着他内疚的咬了下唇。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在火把的光里明暗交错,有那么一瞬间,她能看出他脸上的失落。但那失落像一阵风一样过去了,他垂下眼,又抬起来。“好。那就先不告诉别人。”
维奥莱特看着他。“你——你不高兴了吗?”
“有一点点失落。”哈利的语调低垂着,维奥莱特冒出了自己果然伤害到他了的念头,“但的确你是对的,而且我总归是和你在一起的,所以也没关系。”
维奥莱特抬起头看着他。哈利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深,绿得像禁林里沉在水底的石子。“谢谢你没有逼我。”维奥莱特有些感动的说完,踮起脚吻了他。这次她先闭了眼。
哈利本来是愣了一下的——嘴唇刚贴上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几乎停住了。但只停了一瞬,然后他的手动了。他抬起来抱住她,收得很轻,却稳当。他的手指穿过她肩胛骨之间的地方,落得很低,让这个吻没有很快的结束。
“你太狡猾了,”哈利的声音闷在维奥莱特的颈窝旁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锁骨上方,一阵酥麻的暖意顺着她的脖子蔓延开来,“每次都是你先亲,然后转身就走。”
“我没有走。”维奥莱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和他毛茸茸的脑袋。
哈利低低地哼了一声,像是在撒娇,但他没再说话。维奥莱特感觉到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颈侧,然后停在那里——他呼出来的气息是温热的,落在她颈窝里,像一小片被风吹过来的暖雾。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然后是一句含含糊糊的、几乎贴着她锁骨说出来的话:“那这次换我不放手。”
维奥莱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比想象中软,乱糟糟的,发尾带着一点冬天干燥的静电。她也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
她感觉到他环在她背后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颈侧,像小动物在确认气味。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这次待多久?”哈利问她。
维奥莱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比看起来软得多,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她指缝间溜出来。“待到你放手为止。”
哈利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放手。走廊尽头传来了画框响动的声音,随时都有可能有巡视的级长路过。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耳朵是红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有褪尽的温度。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生日快乐,维奥。”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维奥莱特笑了一下。“行。”
维奥莱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火把的光晃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放在哈利头发上的那只手。指尖好像还留着他头发的触感,软软的,像初生的小动物绒毛。也许这一次,她不会搞砸,也许她会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