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笙坐上王位后的十日,是一场血雨腥风。
她行事果决,毫不手软。那些在朝堂上反对她的,杀。那些在暗地里串联的,杀。那些仗着自己是宗室旧臣、口出狂言的,杀。每日都有头颅落地,每日都有哭嚎声从刑场传来。短短十日,朝堂为之一空,人心为之一惧。
可与此同时,另一道旨意也传遍了赵都。
城郊划出一块地,收容流民。登记造册,按户分田。官府借种子,借农具,借耕牛,三年后归还。流民需服从管理,按时耕作,不得滋事。违者,逐出安置地。
消息传开,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百姓,渐渐回过神来。
“新王杀人是狠,可她给咱分田了。”
“听说南山那些役夫,都被放回家去了。还有抚恤银子。”
“我隔壁那家,男人死在南山,孤儿寡母的,官府给送了粮,还免了三年赋税。”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议论声从街头传到巷尾,从赵都传到郊野。那些原本被吓得不敢出门的人,开始试探着走上街头。那些原本咬牙切齿咒骂的人,开始沉默。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开始发现,这位新王,似乎和以前那些王不太一样。
又过了几日,又一道政令颁下:凡赵国境内,徭役减半,赋税减三成。各地官府,不得私自加派,违者斩。
再一道政令: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六十以上老者,每月可领米一斗。
再一道政令:设劝学所,贫家子弟可免费入学,成绩优异者,官府供养。
百姓们欢呼雀跃。
“新王万岁。”
“新王圣明。”
那些声音起初稀稀落落,后来渐渐汇成一片,像潮水一般,涌向那座曾经让他们恐惧的宫殿。
赵衍笙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呼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日杀伐,十日仁政。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做能得到什么。
令人惊奇的是,赵国在外的几支守军,竟然都安安稳稳,没有一支起兵勤王。
尤其是驻守北盘的那支军队。
北盘地处边关,苦寒贫瘠,历来是流放贬官的去处。原本驻守那里的大将军姬仲武,正直到有些迂腐,他认死理,守规矩,从不趋炎附势。当年赵王在位时,他不肯给权贵送礼,被人排挤到北盘,一待就是十年。他也不怨,照样练兵,照样守边,照样把那支边军带得铁桶一般。
按理说,这样的人,最该起兵讨伐弑父篡位的新王。
可偏偏,就在赵衍笙叛乱的那几日,姬将军生了一场大病。病得蹊跷,病得及时,病得连床都下不来。
军务便交给了另一个人——顾峋。
顾峋被赵王贬到北盘后,姬仲武看重他的才能,不顾他戴罪之身,委以重任。如今姬仲武病倒,顾峋便成了实际上的主事人。而顾峋应对赵衍笙登记的策略是按兵不动。
北盘大营里,将士们日夜操练,刀枪磨得雪亮,可就是不出兵。斥候派出去一拨又一拨,带回来的消息堆满了案头,可顾峋只是看,只是听,什么命令也不下。
私下里,议论声四起。
“听说他的未婚妻被赵王许给了秦王。他不肯退婚,顶撞了赵王,才被一纸诏书赶到了咱们这儿,要不然好好一个状元郎...”
“那顾将军这是...不管了?”
“谁知道呢。换了我,我也寒心。”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化作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没有人再提“勤王”二字。
就在这内忧未平、人心未定之际,边境传来了急报。
秦兵到了。
说是按约定借道赵国攻打南越,那借道的军队,足足有十万之众,浩浩荡荡,压在了赵国边境线上。他们安营扎寨,既不进也不退,就那么虎视眈眈地看着赵国。
边境守军严阵以待,日夜提防。
可那秦兵,一直不动。
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第四日,秦国使节赶到了赵都。带来的不是战书,是两份礼物。
两份衣袍。
使者被引入赵都,在朝堂之上,当众打开了那两口箱子。
第一件,是一件龙袍。
那龙袍以玄色为底,用的是上好的云锦,织金绣银,光华灿烂。袍身上绣着九条金龙,盘绕腾跃,栩栩如生。龙眼以东海黑珍珠镶嵌,幽深如墨,却隐隐透着紫光。领口袖边,缀着细密的金丝流苏,每一根流苏末端,都悬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袍摆处,用各色丝线绣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寓意王者统御天下,泽被苍生。
烛光照上去,整件龙袍流光溢彩,炫得人睁不开眼。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女款的龙袍。
第二件,是一袭嫁衣。
大红的底,金线的纹。那红不是寻常的朱红,而是蜀地进贡的名品“石榴红”,染一匹需费百斤石榴花,色如初熟的石榴籽,艳得惊心动魄。嫁衣上用金线绣满了并蒂莲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每一朵莲心,都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南珠,温润莹白,珠光盈盈。
整件嫁衣铺开来,几乎占满了半个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