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看得目瞪口呆。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秦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赵衍笙拿赵衡,换短暂的和平。
——
和亲的队伍一路向北。
赵衡端坐车中,那件大红嫁衣铺展在身侧,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凤冠太重,压得她脖颈发酸,珍珠流苏垂下来,把窗外的景物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她不去看,也不去想。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想就不会来的。
车行三日,沿途的景色渐渐荒凉。麦田变成了荒草,村庄变成了稀稀落落的土坯房,最后连土坯房也不见了,只剩下连绵的山和灰蒙蒙的天。
她知道,快到北盘了。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来,带着血,带着火,带着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画面。
前世。
那时她也走在和亲的路上,没有秦国送来的华丽嫁衣,只是宫中绣娘匆匆赶制的一件红裙,也是这样漫长的路途。那时的赵国,已经兵败如山倒。秦军铁骑连破几座城池,赵国的军队节节败退,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她是被当作求和的礼物送出去的。
路上她听人说,唯有北盘关还在打。
那里的守将拒不降秦,带着一支孤军,死死守住那座边关。赵王连发十二道金牌,让他撤军,让他投降,让他以大局为重。他接了金牌,然后当着使者的面,把那金牌砸碎在城门口。
赵王盛怒之下,断绝了粮草补给,北盘关成了孤城。
没有粮,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只有一座城,一支军队,一个不肯低头的人。
她听人说,那个人最后被逼出关,血战至死。他死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对面是数万秦军。他杀了一天一夜,最后力竭倒地,身上中了上百箭,手里还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她躲在马车里,听着那些议论,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守着一座必丢的关、打一场必败的仗。她只知道,在那个人死之前,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是不是如果他赢了,她就不用去和亲了?
是不是如果他赢了,赵国就不用把她送出去了?
是不是...
可是他死了。
她被困在秦宫十年,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十年里她无数次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座遥远的关。
后来她才终于知道,那个人叫顾峋。
“公主。”
车外传来李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前面就是北盘关了。”
赵衡回过神。
她听着车外的声音,车轮碾过石子的辘辘声,侍卫们沉闷的脚步声,风吹过山峦的呜咽声。没有喊杀声,没有号角声,没有那些她前世听过的、让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这一世,没有打仗。
她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马车继续向前,道路蜿蜒。转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远处,一座关隘矗立在两山之间。
灰黑色的城墙,斑驳的箭垛,高高飘扬的旗帜。旗帜上是一个雄浑有力的字——赵。
城楼上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什么。
赵衡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个人还好好地站在那里。
不用砸金牌,不用守孤城,不用打一场必败的仗,不用死。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珍珠流苏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有人能看见。
可她的唇角,确实弯了一下。
车驾继续向前,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灰黑色的城墙里。
赵衡收回目光,轻轻靠在车壁上。
可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
真好。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