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盏星看他装死,手指在病床上敲敲,警告:“不管你是谁,进了祁家的门,就是祁家的人,只要不做出有损祁家的事,我懒得管你。”
安槐忍不住睁开眼,两人大眼对小眼,最后安槐缓慢眨了下眼。
祁盏星满意了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起身离开。
安槐恶狠狠看着他的背影,用自己能想到最恶毒的词骂人。
小狼崽子。
这天之后,祁盏星消失了几天,安槐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偶尔听听护工说点听来的八卦,沙哑着嗓子和他对聊几句。
不知是谁走漏的风声,开始有人往医院送花,还来了几波打着探望名头的“朋友”,正赶上祁薄雪和祁薄雨在,便又给赶回去了。
不用担心露馅,安槐乐得清闲,对着格林童话练习说话。
“拇指姑娘的身体很小……”
护工把书展开摊在他面前,安槐嗓子还有些疼,看着这段描写,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的身体。
车来得那么快,说不定已经被压成肉泥了。
安槐忍不住轻轻叹气,还没感慨完,便听见护工惊讶:“您是?”
“来探望病人。”
又是来套近乎的,安槐迅速做出决定,准备装嗓子疼避免麻烦,正想着,护工移开书——
一张带着笑的,漂亮的堪称算是雌雄莫辨的脸出现在面前,无论在哪都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白色丝绸衬衣配西装裤,腰身纤细,明明是简单的穿着,却暗带了点勾人意味。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向下,视线落在病床上的安槐。
安槐脑袋轰的一声,完全忘了刚才的想法,抖着身子开口,声音开叉:“你是谁……”
他脸色煞白,要不是肢体还不好用,甚至想给自己两下,看看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否则他怎么会看见已经被压成泥的“自己”站在面前?
护工呆了半天,才回过神:“先生您坐。”
站在白芍身前的人终于开口:“鄙人姓赵,是祁小姐的朋友。”
他看着安槐苍白的脸:“听说祁小姐的弟弟受伤了,便来探望。”
护工忙不迭要去打电话告知祁薄雪,又被这人阻止,“没关系,看起来这位状态不是很好,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赵总示意身后的秘书把补品放在桌上:“也是我的疏忽,忘记告知祁小姐。”
他看着安槐盯着自己秘书微微皱眉:“祁少爷,我的秘书怎么了吗?”
秘书转过身,歪着头笑盈盈看着安槐,恍然发现了什么,动作自然走上前,伏在他枕边,帮他把翻折的衣领整理好:“是不是祁少爷不舒服?”
安槐复杂地看着他帮自己整理好衣领,半晌开口:“没事。”
赵总明显不信,又看秘书,后者满脸无辜,这才说了“再会。”
护工出去送客,安槐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心里涌起一阵害怕。
也就是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否则看见自己“死而复生”,恐怕会直接软倒。
与惊惧混杂在一起的,更多是疑惑和恐慌。
原本安槐已经接受自己死后钻进别人身体里的事实,却没想到今天会看见自己。
再加上那人附身在耳边,犹如鬼魅说得那句话:
“嘘,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秘书是知道他灵魂重生的事!
安槐眸子猛地睁大,一个想法迅速在脑海里扎根发芽,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秘书干的?
护工回来了,在他旁边嘀嘀咕咕那个秘书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安槐却并不在意,哑着嗓子:“阿姨,我要复健。”
他必须赶紧好起来,才能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阿姨有些犹豫:“等小少爷来吧,小姐叮嘱过让他陪着您。”
安槐又劝了几句,护工坚决不肯,只能作罢,默念让那个消失几天的人赶紧回来。
又等了两天,祁盏星才回来,安槐终于能开始复健之路。
刚开始几天,他起床都费劲,刚几分钟便满头大汗,脱力瘫倒,劲头却足得很,一遍遍爬起来。
护工看得眉头紧皱,一个劲的让他歇一歇,安槐不听,最后还是祁盏星强行把人摁下。
“急着参加奥运会?”祁盏星听着医疗团队制定的复健计划,抽空问安槐,“还是说你想出去做什么?”
安槐冷静下来,担心被发现马脚,不得不放缓速度。
有了专业团队的帮助,安槐越来越熟悉这具身体,能自己不依靠外力坐起来。
这让他信心暴增,在看见祁盏星准备扶他起来走路时,抗拒的动作也小了很多。
护工看着祁盏星的动作,复杂道:“小少爷,五少爷才刚能动,学走……有点太快了吧?”
祁盏星依旧戴着手套,不以为然:“小舅舅也想快点好。”
安槐习以为常嗯了声,心里吐槽是你自己想走吧。
自从上次消失几天后,祁薄雪看他看得严,勒令他每天都得在医院,直到安槐康复出院。
从那之后,祁盏星肉眼可见的急迫,给安槐的训练也逐渐上难度。
那群白大褂看了后,委婉提出可以放缓速度,降低难度,祁盏星表面答应,背后依旧我行我素。
好在安槐也想赶紧恢复,在不伤害自己的身体的前提下,默认了他的做法。
今天是他第一次下床,祁盏星也不会没人性到让他下地跑。
“扶着,”祁盏星拖着他的胳膊,把人扶到步行架中间,“尝试站立。”
安槐咬着牙,双手撑着辅助杆,颤颤巍巍的脚落了地。
落地刹那,细密的痛感从脚底逐渐向上,瓷砖地成了巨大的棉花团,旋转着把人往里吸。
萎缩的肌肉绵软无力不受控制,安槐咬牙坚持半瞬,还是不受控制往下落。
半途,强有力的双手安安稳稳接住他,祁盏星的声音响起:“还行,能坚持几秒。”
“再来一次,”重新行走的希望就在眼前,安槐不愿意放弃,“我再试一次。”
祁盏星无所谓,等他站稳后松开手。
这次要比上次稍微好了点,刺痛过后是大脑发出控制指令后得到的反馈,安槐的呼吸急促,额头浮了密密麻麻的汗。
这次坚持三十多秒,最后撒手时,安槐已经半是虚脱。
祁盏星拖着他回床上,“还挺厉害。”
护工看的咬牙切齿,感觉自己腿也跟着疼,帮他来扶人:“五少爷别勉强自己。”
绕过步行架时,安槐的睡裤被刮了下,往下拉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的晃眼的皮肤。
安槐伸手挣扎要往上拉,奈何刚才用得力气太多,现在半分都用不上,索性不再管。
祁盏星侧眸扫了眼,刚想借着这个机会调侃,便看见落在安槐胯骨上,三颗血红的排成三角形的红痣。
他顿住,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安槐看他久久不动,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橙色的头发稍长,落在手腕毛绒绒的触感,祁盏星回过神,把人放在床上:“没事。”
安槐以为他又在憋什么坏水,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没想到对方站在床前半天没动。
等安槐累的快睡着,才听见他犹豫又怀疑地问:“小舅舅,你腰上的三角形红痣,是生下就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