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尸自四个方向来,还有的不知从何处爬了出来,很快将二人层层包围。
越执明试图拔出绯雪,却被祁夙霜抬手制止。
“数量不算多。”他说,“护好自己,不必出手。”
言罢,宵练已出剑。
寒光闪过,周遭温度骤降。二人正前方的鬼尸倏然扑来,三四只鬼尸还未近身一丈便被剑气从肩膀处斜向削断,血液流出,却不是红色喷溅,而是黑色的,暗沉沉的颜色,黏糊糊的从伤口溢出来。不知是鬼尸的肉身太软,还是宵练剑气过于锋利,整个过程,就如削泥那般。
又有鬼尸从身后扑来,正朝着越执明的方向,祁夙霜却不曾回头。他的背后,许多冰棱凭空而现,那冰棱看着不带寒气,却通透异常,散发着幽幽蓝光,它们飞速射向扭曲奔驰着的鬼尸。头颅,心脏,冰棱穿过致命之处,那处并凭空开出一朵黑色的花。
祁夙霜很快清理完了所有鬼尸。
本空旷破败的小广场,此时堆满了鬼尸的残骸。它们的血肉顷刻腐败,流动汇集,铺满地面,像是一层沥青,很快却又蒸腾般冒出黑烟,消散在空中。
最终,只留下雪白的骨架,干干净净,如同从未有过皮囊。
祁夙霜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满地白骨。大氅仍披在肩上,分毫未曾落下。宵练依旧纯净,不沾凡血。
真帅。越执明不由得感叹。
哪怕过去这么久,他还是觉得祁夙霜打起架来,着实赏心悦目。
越执明装作害怕:“这……是什么东西?”
“鬼尸。”祁夙霜言简意赅。
他仿佛叹了一口气:“确切来说,他们不是妖魔。而是普通人被魔气入体,最终夺尽生机。魔气可以让他们的□□得以存在,但普通人未修魔道,根本无法驾驭这股力量。他们本能的攻击常人,妄图夺取生机续命,实则只是不断创造更多怪物。”
“那他们……现在是死了吗。”
“他们早就死了。”祁夙霜语气淡然。
“白骨才是本体。那些血肉,不过是以魔气为媒,粘在骨上的,早该散了。”
“所以……”祁夙霜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很软。就像泥。”
越执明闻言自己想象了下那触感,然后他就后悔想象了。
越执明坏心思涌上心头。他抬头看着祁夙霜凛然的侧脸,急切道:“那他们……还有救吗?!师尊……!”
“您说他们不是妖魔,那他们遭逢厄运,沦落到这个样子,不是更应该为他们渡化往生吗?书上说……应该设阵困住,再渡化解厄啊。您为什么……”
祁夙霜垂眸。
他握紧剑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而后大手一挥,宵练回归灵体。祁夙霜平静的抬起头,神情中没有分毫矫饰:“我不擅长这种事。你不要学我。”
越执明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祁夙霜又补了一句:“眼下危机四伏,这种事回去再说吧。”
越执明:“……”
祁夙霜为人执拗,但在这方面认错认得颇为诚恳且耿直。不会渡就是不会渡,知道错了但我就是不改。
越执明无话可说。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越执明绞尽脑汁盘算着要说出些什么打破这个僵局。这时,本静寂的长街上传来一阵声音。
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还带着曲不成调的哼唱。
一步一步,那人踩着青石板,声音清脆而富有韵律,缓缓向祁越二人走来。他的身影掩在浓雾里,只留下一道修长而随意的影子。
“谁?”越执明下意识开口。
那人充耳不闻,步履不停,小曲回荡在死寂的长街上,伴着若有若无的锁链响动,衬着满地白骨,说不出的诡异。
祁夙霜并未行动。
片刻后,一个人从浓雾中走了出来,停在他们几丈远的身前。
是个男人,身形修长,容貌称得上丰神俊朗,只是看不出年岁。说是二十也行,三十也可,再大些也说得通。
脸始终是那张脸。只是长着一张少年脸,没有少年气。
他应该活了很久。
来人一身灰蒙蒙的松绿色衣衫,头上一根通透的碧玉发笄簪住发冠,倒是和衣裳相得益彰。他的右手缠着一截铁链,尾端被他轻轻甩着。他脸上带着笑,十分闲适。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二人。
一切动作顿住,笑容凝固在脸上:“我操,活人!”
祁夙霜:“?”
越执明:“?”
绿衣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收了锁链,两步并三步跑过来,一边小跑一边兴奋的飞速说话,像是压抑了许久:“我要哭了我终于遇见活人了……我远远看见你们两个,还以为是幻觉……毕竟这种鬼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武器都拿在手里了……对不起对不起……”
祁夙霜防备的神色并未减轻,宵练出剑,剑刃直指前方。
男人又揉了揉眼睛,像是看到什么:“照心铃?明心宗的?”
眼真尖。越执明感叹。
那人再次喜笑颜开:“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是活人。不认识我很正常,我也是……好久都没出门了……等着啊……诶嘿!”
那人在腰间缀着的一 大堆坠子上摸来摸去,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令牌来。
他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看到了吧?如假包换!二位既是明心宗弟子,就不可能不知道苍曦门四境二十八谷,便必然认识苍曦门长老令牌吧?”
祁夙霜并未后退躲闪,也未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