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年之际。
早春晴朗,有微风。
操场上,跑过几个横冲直撞的少年。
“程朱缨!我打死你!”
程朱缨嘻嘻一笑:“你来追我啊?你追上我,我就让你打死我。”
“但是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程朱缨身上出了点汗,扯起校服扇了扇,没骨头似的往人身上一靠,放任自己被抓住。
“诶,顾晓,我们班是不是要有插班生了?”
顾晓还没出戏,娇俏地推了她一下,“死鬼……啊?你消息怎么比我还灵通?”
程朱缨笑而不语。
她还在接着扯校服,“要不要去老师办公室,我们提前看看新同学?”
“你好八卦哦。”顾晓贼眉鼠眼地看着她,“好巧,我也是。”
两人一拍即合。
奈何办公室压根没有人,风扇沙沙地空转着。
宁静的办公室里渗着丝丝的凉意,凉风吹干身上的汗,竟感觉有点冷。程朱缨眨了眨眼,“插班生呢?”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听错了吧!”
“百事晓,”程朱缨抿唇一笑,叫她外号,“晓晓。我不会听错的。”
她不会听错,因为她是从班主任老马的心声里听见的。
老马‘说’:
那孩子,不知道会不会拉我们班平均分。
要是今年成绩太难看,我评优就没戏了。
唉。
程朱缨是在一星期前获得读心术的,按理来说,获得这种东西,总要有个预兆。
对着流星或者生日蜡烛许愿,或者出了一场车祸……呸呸呸。
总之不会是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拥有的东西。
程朱缨眨了眨眼,改了口:“是听错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出了办公室,顾晓叽里呱啦地和她讲最近的八卦,她走了两步,又没骨头似的往人身上倒。
顾晓已经习惯了,望着友人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默了默,一巴掌把她薅起开。
树影晃动,投下圆圈的光斑跟着摇晃,鸟雀似乎受惊,又或者只是遵循飞翔的本能,飞过奔跑的女孩们,到了另外一棵树上。
路弥先伸出手挡了挡,动作又一顿,走进树荫里。
她先去过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教师,打量了她片刻,“你是马老师班上那个插班生,叫做路弥?她有课,你稍等。”
没有在办公室傻等,点头道谢后就下了楼,提前熟悉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校园。
她已经换上了刚领来的校服,新衣服白得扎眼,polo领是接近天空的湛蓝色,制式普通,校徽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一圈带叶的紫藤。
仰仗中考时超常发挥,她考入本市历史最悠久的中学,英礼女子中学,在本市六大所老牌高中里排行前二。
前二两所学校的学生都说母校才是第一,两相争不出高下,故并称前二。
第一学期她未能正常入学,办了休学,现在随班级,读高一第二学期。
“马老师。”
少年微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马燕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双很旧的帆布鞋,不过洗得很干净。
她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翻看她的资料,一时间,办公室静得只有她翻纸质资料哗哗的响声。
“你中考成绩很不错,本来正常入学就是该上我们班的,说明你基础很好的。”老马道,“只是你上个学期没来,我们进度比较快,如果跟不上,你也不要着急。”
路弥有些走神。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路弥的手臂,打断了路弥的思绪,慌乱间与马燕辉镜片下的眼睛对上视线,“天还没热呢,倒春寒晓得不?你得加件外套啊。”
黑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有些扎,她低低道:“没领到秋装外套。”
“可以穿自己的外套,年纪轻轻,别那么死板嘛,”马燕辉道,“老师的先给你穿,别感冒了。”
“不用,我不冷。”
“这孩子,跟老师客气什么呀?”
“……这样好吗?”
马燕辉:“多俊哪!哪儿不好?”
路弥攥着大红色的外套边,心里有点迷茫。
真俊吗?哪儿好?
走进课室前,路弥步子顿了顿,抬头看了眼班牌。
高一(7)班。
刚上过体育课的课室里热气腾腾,老马一进来先扯着嗓子说了闷,手指一翘,叫坐在后排的同学去把窗户都开起来。
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靠窗的女生,腾地一下,“我们班有新同学啦?”
她长手长脚,上窜下跳地就去把窗户打开了。
路弥挡在刘海下的眼抬起,有些……不,非常惊讶。
并不是因为这个女生的动作像猴子,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很好看。
而是因为这个人她认识。
之前住处房东的女儿,程朱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