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朱缨略带好奇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她有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人群之中,呈一抹显眼的金色。
然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飞快挪走了。
路弥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平静地也移开了视线。
“我叫路弥,足下路,弥漫的弥。”
班上四十个同学,一百四十只眼睛盯着她看,这个班一大半的人都戴了眼镜,齐刷刷仰头盯人时分外喜感。
假设一个人有两只眼睛……哦这个不用假设。经过一番缜密的计算,路弥得出这个班有三十个近视眼的结论。
“程朱缨。”老马叫了一声。
这个既没戴眼镜、又没盯着她的人,特别的显眼。
程朱缨懒洋洋一抬手,“嗳,我在。”
“你就坐她边上。”
程朱缨的身侧是有一套桌椅,但那并不是空座位,上面摆了一只大肥企鹅马克杯,在路弥的视角,这只企鹅一脸迷之微笑地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出人言。
问她:亲,充Q币吗?
“好的呢,”程朱缨又抬了抬手,“申请去搬一套新桌椅。”
企鹅马克杯的主人尖叫,“那我调到哪里?”
“呵呵,”老马冷笑,“蔡闪闪?来前面护法。”
“让你俩上课再聊天!”她咕哝道,“这桌上,吃的喝的玩的美的,一样和学习有关的都没有。”
硕大的企鹅杯百般不情愿地迁徙到了讲台边上。
一样和学习有关的都没有,既可以指蔡闪闪的桌面,也可以指路弥的桌面。
前者桌上除了学习什么都有,后者桌上,什么都没有。
面对那套崭新的桌椅,路弥的脸上也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上去淡得像一截冬天里的木头。
现在明明已经春天了嘛。
程朱缨倒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像租到了一个连床垫都没有的空房间的租客。
她们租出去的房间,至少还是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
才不会租空房间出去呢。
程朱缨撇了撇嘴,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桌面空得不顺眼。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一块抛到新同桌的桌子上,另一块剥了剥了自己塞进嘴里。
路弥,新同桌,插班生。
这三个同时出现的词语应证了她没有听错,读心术也确确实实存在。
之前听到的东西不是她发梦的臆想,而老马的优秀班主任也插上了翅膀,准备离她远去。
新同学自带讨论度,一下课,一帮人自发地或站或坐围到了路弥座位边上。
“你之前在哪里上学的啊?”
“你是我们本地的吗?”
“你住宿吗?家里离我们学校远吗?周五放学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坐地铁呀!”
“……”
“……”
路弥脑子发懵,勉强挑了一个问题回答,“之前没上学。”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路弥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真棒,竟然会读空气了。
到了下个课间,没人再围过来,大家换到另外一边,程朱缨托着腮,笑吟吟地应付她们。
她说得话不算太多,却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从鼻子晕到眼睛的阳光气质。
这堂是老马的课,上课铃还没有打响,同学们就纷纷散了。
马燕辉穿回了那件红色外套,除了外套是红的,她还挂了条红色的手机编织链,下面坠了一小匹撒开蹄子的马。
头十分钟,路弥觉得自己能听懂。
又过了五分钟,路弥觉得自己还能被抢救。
再过五分钟,路弥睁开了眼睛,看见上课时走到4的分针现在还没碰到8。
老马今年是不是本命年啊?姓马,属马,三个马叠一起的字念什么……?
路弥忽然听到周围的空气上下波动了一下,“你笑什么?”
程朱缨:“嗯?”
她确实是笑了,在路弥看过去的时候,她那张人见人爱的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尽,圆亮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远时不觉,近距离能看出来,她眼睛的颜色要比别人浅一点点。
没浅太多,还在人类的范畴。像洗褪色了的黑色衣服,掺进了淡淡的颜色,黑得不彻底。
程朱缨随手指了指她桌上的糖。
“怎么不吃?”
路弥听不见她笑了,只听见糖在她齿间咯咯的声音,“柠檬海盐,我记得是你喜欢的口味。”
“这两年你口味变了?”程朱缨倾身,“你现在喜欢什么口味?我给你买呀。”
人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接近,程朱缨头发的颜色也类似眼瞳,比旁人都要浅些,阳光透进窗,照得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通透的质感。
就像一颗柠檬海盐糖。
“不用了。”
路弥侧过脸,目不斜视地继续说,“你最好也别再和我扯上关系。”
程朱缨微微瞪大了眼睛,几乎听见另一道声音,那来自路弥的心底,带着丝丝恐惧与悲伤,其中颤抖几不可闻。
【不然,你死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