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板:注意身体。我后天回来,给你买了礼物。】
冷冷的荧光照亮了程朱缨的面颊,她的长睫颤了颤,睁开了双眼。
十一点二十八分。
忽然亮起的手机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她竟然捧着手机睡着了。
舒展开因蜷缩发麻的四肢,血液恢复流通,伴随着针扎的异感,身体一丝一丝地回暖。
想再给程老板回条信息,又怕她问她怎么这时候还不睡觉,故而作罢。
从下午回到家,程朱缨一直睡到了现在。
压了压空荡荡的胃,程朱缨拉开冰箱,里面也是空荡荡的。
往头上扣只酷企鹅鸭舌帽,出门觅食。
夜晚的街道很静,褚黄色的灯光将街区分成一格一格,偶尔有私家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微弱的风扬起程朱缨鬓角的碎发,她的脸微微发痒。
在因夜晚显得有些陌生的街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程朱缨微微眯起眼,有些距离,不能看清她的脸。只看见她转进了不远处的小巷,穿着一件黑t恤,走路像是被风吹起来,飘一样的。
便利店感应门叮叮咚咚地欢送程朱缨。
好饿好饿好饿。
我真的好饿。
她捏着关东煮的纸杯,边走边把丸子往嘴里送,下意识地又往路口看了一眼。
半个人都没有,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孤伶伶的派出所,在夜里幽幽放射出冷冷的红蓝光。
吃得太急,程朱缨喝了一口咸津津热乎乎的汤,把食物顺了下去。
空杯子丢进垃圾桶,程朱缨伸了个懒腰。
她不在乎那个眼熟的身影是要去干什么,也不想看清那个人是谁。
每个人都有秘密。
窥探别人的秘密,从来不是程朱缨的本意。
她压下鸭舌帽,避开偶尔的行人的目光,在明亮与昏暗之间穿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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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弥?我觉得她有点阴暗。”
“离她太近的话,身上会长蘑菇的。”
同学闲聊的声音传进程朱缨的耳朵,程朱缨掀起眼皮,看了那边一眼。
“也就程朱缨那个烂好人肯跟她玩了,程朱缨这人对谁都那样,显得她多高尚。”
“咦,徐心姚,你上个学期还黏着程朱缨呢,现在说她坏话,你也没多高尚哦。”
徐心姚撇嘴:“说是朋友,在她眼里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她对大白菜都彬彬有礼,和她做朋友没意思。”
程朱缨决定放学看见大白菜骂它一句。
……可是大白菜又做错了什么?
她果然是一个对大白菜也彬彬有礼的人。
和她正说话的同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被徐心姚打了一拳,“阴阳怪气的,干什么呢?”
“恨来恨去,只是恨你不是她心里的第一位。”
“滚。”徐心姚简单地回应道。
程朱缨回到自己的座位,伸手挥了挥。
顾晓:“?你干啥。”
“驱散一下空气里的孢子。”程朱缨说。
“什么你带包子了?我要吃我要吃。”
程朱缨翻了个白眼,和着塑料袋往顾晓那边一丢,“酸菜肉包,你喜欢的。”
顾晓心花怒放,花语是酸菜世界第一:“亲爱的猪猪,你怎么知道人家今天想吃这个的。”
“我用了读心术。”程朱缨把粉色书包挂到书桌侧面,拉开了椅子。
“那你一定读出了我在心口难开的爱。”
路弥低着头在用一个非常快的速度刷刷写字,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早晨第一堂课就是数学,台上的马大姐激情四溢,台下的小鸡们激情啄米。
“睡睡睡,你们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你们知道我今天几点起来的吗?”马大姐冷笑,用一种骄傲的语气说,“五点三十分。”
顾晓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程朱缨一眼,程朱缨从她眼里读出了“人老睡眠少”,深表赞同。
“好了,点个人起来讲下这道题思路——徐心姚。”
程朱缨手里捏着的自动铅笔转了一圈,看着呆站在座位上垂首看题的徐心姚。
徐心姚不擅长数学,尤其是几何,老马问她的正是一道圆锥曲线大题。
“不用说结果,讲一下思路就好了。”趁着她思考,老马喝了一口水。
“答不出来就按照我们的老规矩站到下一个提问吧。”
老规矩就是,回答不出她的提问的同学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答对坐下,答错接着站。
数学题,这题不会,难道下题就会了吗?
所以,她们私底下都管老马的数学课叫一站到底。
数学大舞台,有脑你就来。
重点班进度快,老马给她们定的目标是高一学完三年的课内知识,剩下两年用来扩展。
这样的教学方式对基础不是很好的同学不太友好,课上囫囵吞枣赶火箭,课下要再用大量的时间精力自学,别的科目落下了,也未必能在数学上取好。
徐心姚的脸一下子变红,在老马失去耐心之前,程朱缨用气声提示:“设定点建直线系方程,找韦达定理里两根和积关系。”
徐心姚沉默地站着,两手抵着桌面,把重心从左换到了右,背影晃了一下。
“……”
沙沙的写字声停止,路弥瞥了程朱缨一眼。
抽屉里,程朱缨给的包子手感柔软,余温尚在。
“程朱缨,”她用笔尾巴轻轻戳了程朱缨一下,圆珠笔笔芯应声缩回去,“你刚刚念了串什么咒语。”
程朱缨咬着笔头,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