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西沉,带走了空气里最后一丝热度,仿佛白天那些温暖灼热只是一场幻觉。
路弥穿上了程朱缨逃课给她带回来的外套,宽松的运动服制式,蓝紫间色,程朱缨习惯买大一码,她穿上刚好合身。
少年人先长骨头,还未长出匹配骨量的肌肉,裹在宽松的校服里显得薄薄一片。
路弥端着学校食堂统一的餐碟坐到她的对面,一个馒头,一碟炒海带丝,一只白煮蛋。
程朱缨头一回知道学校居然还有这种餐品,想问些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问,无非是家道中落那点事。
实际上,路弥的家境也没有再落的空间了。
路弥咬下一口馒头,腮帮子鼓起,一动一动的。
前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下,遮住了眼睛,看不清她的神情。
程朱缨敲了敲桌子。
她的指甲剪到贴肉,即使用力地敲桌子也没什么声音。
路弥进食动作一顿,抬起眼,盯她微微透红的指尖。
程朱缨晚上没有买饭,买了一碗米线。
小锅现煮,加了一满勺辣椒酱,滚烫鲜辣。她怕烫,捧着一个小碗把米线盛出来吃,吃得脸颊鼻尖,甚至手指尖都是红扑扑的。
“怎么了?”
程朱缨:“刚刚你也听到了,我们社团三月刊物的原稿不见了,社长……”
“李明珠?”
程朱缨挑了挑眉,笑了,“是的,李明珠很生气,我想尽快找到原稿。”
“还有——找到‘借走’原稿的人。”
她微微一笑,把盒装牛奶往她面前又多推了一分。眼睫垂下,很快又显现出几分脆弱的神情,“可以帮帮我吗?”
“没有电子版么?”路弥说,“偷?不见了也不一定是被偷走了吧?”
“直觉——我们社长大人的直觉,总有刁民想害朕,她为了搞杂志社正在与全世界为敌,”程朱缨跟她解释道,
“纸质原稿更接近出版状态,校对起来也更容易看出问题,所见所得,原稿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的。”
“那份原稿上我标注了不少地方,”她用筷子戳了一只鹌鹑蛋,“如果原稿找不到了,那我的工作量就很大了,我已经熬了一个多星期夜了。”
人也像只鹌鹑似的缩起来,刻意压低了语气,“李明珠还会说我的。呜呜……失态了,我一被说就想哭,啊,今天的米线怎么那么咸?”
程朱缨一本正经地用筷子扒拉米线,可怜兮兮地看着路弥:“原来是我的眼泪掉进去了。”
路弥:……
路弥没办法拒绝她。
她正要接过牛奶,蓦的感受到手上传来的轻微的阻力。
——程朱缨没有放手,她一只手固定住牛奶盒,另一只手灵巧地扯开牛奶盒的“屋顶”。
“也不是抓小偷啦,主要是找,找到了的话,能打消我们社长的疑虑,让她放轻松一些,别老琢磨和全世界为敌了。”她边插吸管边说,“我主要是想这个。”
程朱缨说完,接着一口一口吃她的米线,又辣又烫,额角渗出了层薄汗。
路弥抿唇:“为什么找我?”
程朱缨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因为你有这个才能。”
“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才能。”
饭堂现在几乎没有人了,很安静,路弥几乎只听得见对面的女孩子吸溜吸溜吃米线的动静。
偶尔,像是被辣到了,她会轻轻地抽一口气。
筷子碰到陶瓷碗,传来一声清脆的响。
路弥别过头,觉得自己也被辣到,猛吸了一口牛奶。
“喂,路弥,”然后她看见程朱缨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喝了我的牛奶,就是答应我了。”
·
开学考出成绩过后,学校按照惯例召评讲会。
礼堂椅子不够,不患寡而患不均,级长大手一挥,说都不要坐了,同学们把自己的椅子搬到礼堂吧。
程朱缨单手拖着椅子,另一只手大大咧咧勾着顾晓的肩。
顾晓被她压得眼前一黑,“猪啊,缨啊,你别折煞老身这把老骨头了……”
“呵,”程朱缨直起身子,“其实你是被本尊的灵力威压到了,金丹强者,半步元婴,恐怖至极!”
顾晓不知道她唱得哪出戏,还是配合道:“嗯、额啊?!我竟然有一丝想要跪下的冲动,这究竟是什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朱缨仙师!”
程朱缨乐了,满意地放过了她,溜到前面勾搭其她女生了。
顾晓:真不知道朱缨仙师修习的是什么功法。
程朱缨溜溜哒哒到前面去这个逗一下,那个贴一下,原先空着的左手上不知道多了一把谁的椅子。
高二的评讲会正好开完,学生们稀稀拉拉地拖着椅子往课室走,两拨人两拨椅子迎面撞上,原本宽敞的校园一下变得很拥挤。
程朱缨看到熟悉的面孔,下意识的想挥手,可两只手上都拿了椅子,她只好喊了一声:“嗨!知涵学姐!”
这一嗓子没控制好音量,不少人往她这边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跟在后面的路弥。
一个苍白纤细,唯有双唇是玫瑰色的弯眉少年回应道:“朱缨学妹。”
她的语气同样带笑,然而她的笑意是漂浮在水上的日光,一晃一晃的。乍听上去和程朱缨很像,实则完全不同。
她不会让人有温暖的感觉。
俩人演樱花动漫呢?
路弥从没见过有人在现实里这样互相称呼,多看了两眼,被身后急着来开会的同学搡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人太多了,两人没有寒暄太久,只是招呼了一声,就各往各的目的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