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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
“热身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吧。”体育老师懒洋洋地交代,“准备活动,稍息,立正——”
下午出了点太阳,晒得人全身发懒。
体育老师连号子都懒得喊,有节奏地吹着口哨。
高考不考体育,没了这座大山压着,体育课随意了许多。
热身跑大家都没有列队,跑道上稀稀拉拉,一小片一小片的。
程朱缨体力不太行,慢吞吞地在内跑道跑着。
她没穿外套,直接穿着夏装的短袖校服,捂了一个冬天的胳膊白得晃眼。
她跟路弥约好,自由活动时去社团活动室看一看。
只不过,在去活动室之前,她还要解决一件事情。
运动以后,程朱缨发了点细汗,这种程度的汗让她感觉很舒服,像个得到充分发酵的面团,轻盈又有力。
“嗨,”她拍了拍女生的肩,“徐心姚。”
“我想和她说两句话,”程朱缨双手合十,对徐心姚的朋友说,“借用一下啦。”
和她在一起的朋友依然是早晨与她闲话的那个,闻言立刻道:“不用还了。”
徐心姚:“……”
这个年纪的女生脸皮薄又别扭,自从下学期开学,徐心姚出于自己也不说不清的小心思,没有再主动去找过程朱缨。
程朱缨主动来找过她两三回的,她故意对她爱搭不理,渐渐的,两人有了更亲近的朋友搭子,关系就淡了。
程朱缨现在主动来找她说话,徐心姚的心里其实是有一点高兴的。
“徐心姚同学,”程朱缨语气认真,她不是内耗的人,上头的情绪得到安抚后,她立即要解决问题,“我呢,不仅对大白菜友好,对真菌啊、动物啊,也是非常友好的。”
在程朱缨琥珀色的瞳仁里,徐心姚看见了脸色惨白的自己。
“你听到了?我……”
程朱缨拍了拍她的肩,“放轻松,我不是要来骂你的啦,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路弥不是什么怪人,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程朱缨郑重地说,“她人很好。”
她人很好。
路弥刚搬到程家小卖店楼上的时候,和程朱缨不算太熟。
两人熟起来是在半年以后。
路弥晚了一年读小学,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她比同班同学都高出许多,成绩却全班垫底。
新来的老师开玩笑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孩子对于微妙的恶意是很敏感的,况且有了带头的大人。
“傻大个”的外号伴随了路弥一年。
直到程朱缨把带头在路上叫她傻大个的同学打了一顿,一对三。
没打赢,却实打实地吓了那群小屁孩一跳。
牵着她的手脏兮兮的,眼睛却依然是亮晶晶的。
她边走边说:“路弥,她们这是在欺负你。那个老师应该给你道歉,如果她不道歉,你就告诉级长、告诉校长,告诉区长告诉地球球长!”
她显然很生气,步子越迈越快。
“实在联系不上地球球长,你就告诉程朱缨好了。”
路弥跟不上她,索性停在了原地。
“程朱缨,要是我能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嗯?”
程朱缨回过头来,背对夕阳,余晖将她一圈炸毛照得金光灿烂,像是一个有毛绒光环的天使。
她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我们聪明的小朋友也是有烦恼的。”
“什么?”
她垂下眼睑,脸上浮现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忧郁。
“我感觉很孤独。”
“孤独?这个词听起来像一个滚不动的球。”
“嗯,”程朱缨深沉地说,“就是这种感觉。”
小路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反握住她的手,反倒是程朱缨被她握得一愣。
只听见她说,“别伤心了,诺,吃豆沙包。”
两个孩子在夕阳下的身影越拉越长。
路弥回去以后问姐姐,如果一个人感觉孤独要怎么办?
姐姐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额头,“怎么了?小弥觉得自己很孤独吗?”
路弥告诉她下午发生的事情,还有,是房东的女儿程朱缨感觉自己很孤独。
“那小弥就多陪陪小朱缨,明天你把这个给她,这是姐姐亲手做的饼干,告诉她,吃了就不孤独了。”
时过境迁。
程朱缨曾回过头,对身后的路弥说自己很孤独。
现在的程朱缨友人成群,高居云端,却就在路弥的右手边,只用余光就能看见。
路弥忽然很想问问她。
你现在还会感觉孤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