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身体微僵，随即前倾托腮，装作更专心地看视频。他能感到身后太宰的靠近停了，发尾的手尚在，过了几秒也慢慢松开。他眼睫轻动，忍住了回头的冲动。

影像里正闪过他家客厅。他穿着一身宽松居家服，抱着咲乐窝在沙发里，一动不敢动，怕惊醒熟睡的女孩。

中也诧异：“怎么连这个都有？”

“是刚加的，优拍的哦～”乱步咔嚓咔嚓嚼着爆米花，笑的得意。

“诶？我居然没发现。”

乱步摇头晃脑：“哼哼，所以最近有让他参与一些小调查，这孩子是伪装天才。”

中也沉默片刻：“……注意安全。”

“安啦安啦。”乱步摆摆手，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不过，他们见你一直没回群消息，昨晚还在担心呢，等那边天亮了，强烈要求打电话。”

“群消息？”中也摸出手机，发现先前那一溜未读红点里，果然躺着一个名字长得离谱的群聊。

【挪威！圣诞老人！飞天游！】

中原哥生日快乐！

中原哥要视频！

生日礼物回来补！

紧跟着还有一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中也眉眼软下，对乱步笑道：“今晚就打，谢谢你们。”

“嗯哼。”乱步又塞了颗爆米花。

“诶？小中也，别走神呀。”公关官忽而在旁轻唤，他脸上挂着极美的笑，美得中也心底警笛大作。

但晚了。只听视频里，醉醺醺的声音响起：“太宰……他很聪明。”

中也全身一僵，恨不能地上裂开道缝跳进去。

“绝不做没把握的事。虽然……有时候……有时候是有点懒……”

“喂！”中也猛地暴起，但被公关官早有准备拦了一下，再欲冲向亚当时，下一句已经放了出来：

“和他在一起，真的、真的……很、很开心……”

说着开心，却带着哭腔。

视频最后闪黑，浮出一行隽秀白字：家人，友人，爱人。以此纪十八，成人礼。

中也停在原地，浑身血液骤冷。说不尴尬是假的。但紧随其后，更汹涌的东西便从胸口漫了上来，顷刻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耻。

耳边还回响着方才的话：和太宰在一起很开心。

原来虚拟态那片蓝色星云里，复杂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牵引，最后只需要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他确实很开心，那些幸福快乐的时刻不会因为太宰的隐瞒，就从记忆里消失，变成一场骗局。

为什么一切不能这么简单呢？太宰犯了错，承认了，也受了罚，那他现在合该就骂一句混蛋，转过身。

一切照旧。

但，他现在不想回头，不，该说是不敢。因为他知道太宰一定正在看他，用那样一双眼，烧穿他的皮肉骨络，像是要挖出他的心。

他只要回头看一眼，就会再次缴械投降。

“……嗯。”

身后太宰只是轻哼了一下，中也背脊便节节抽紧。就听他继续羽毛一样笑道：

“我也是，和中也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花园忽然安静得过分。

中也没回头。

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住了，只剩蛋糕上的火烛还亮着暖光，兀自将他的影子拖在大理石地上，长长短短，摇摆不定。

啧。

“能和中原大人相识，本机也感到非常愉快。”竟是亚当打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坐得笔直，神态与声线一如既往的无机质。

中也想笑，嘴角却挂了铅，勉强抬起一寸。

阿呆鸟立刻也开玩笑道：“我们小中也这么可爱，自然是人见人爱！”

“……闭嘴吧你。”中也又努力笑开点。

“好啦~”公关官笑拍了手，“蜡烛要烧完啦。”

他话音未落，烛火“啵”地一跳，一点点溺进自己烧出的蜡池里。

“哎呀，”公关官轻呼，“要灭了——”

“啪嚓。”太宰手握打火机先一步凑了上去。火苗舔上残烛，把那点将熄的光，重新扶了起来。

“最后一口气哦，”他凝注中也，轻声催促，“小狗，快许愿吧。”

公关官率先起了调：“Happy birthday to you~”

众人跟着开口，高高低低的音陆续加进来，相互打架。亚当的电子音嵌在其中有些诡异，但比不上乱步的音痴。好在阿呆鸟金牌麦霸嗓一起，将所有不和谐通通打碎，融成：

“Happy birthday to Chuya. ”

场面闹腾得要命，但中也却只是很安静地坐回了豆包。

太宰也在唱，但很小声，嗓子哑得厉害。他果然还是烧了吧。

中也终是转过头看他。这家伙墨镜遮了大半脸，看不清脸色，但总是失血似的淡唇，现下却红得像金枪鱼刺身，薄薄两片，开开合合。

“小狗，许愿。”太宰倏然轻声提醒。

中也眨了下眼，才发现歌已到尾声，烛火在做最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