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游过,灯复亮,但黑暗带来的死寂未消。
太宰脆伶伶的声先响起来:“哦?这电压不稳?”
中年人哆哆嗦嗦答:“偶、偶尔是会跳一下电。今晚风、风又大……”
那厢率先启动的是女人,她一抬手:“封住出口。复核物品数量。”
几名黑衣人依令而动。
女人目光跟着他们扫荡全场,最后落回太宰和阿呆鸟身上,又道:“继续。”
不消黑衣人催促,太宰从善如流地抬起手。袖管,前襟,精瘦的腰腹,裤兜,又沿着修长的腿,一路摸到脚踝,越摸,他脸上的笑越灿烂,道:“长官,您再摸慢点,我回家都说不清了。”
耳机里静了半秒,传来中也磨牙声。
那黑衣人明显动作一僵,随即面无表情地起身:“未发现异常。”
他又转向阿呆鸟,硬声道:“抬手。”
阿呆鸟依旧老大不情愿,嘴角垮得足以吊油瓶,一把挥开他的手:“别碰,我自己来。”
“咔哒。”子弹上膛声。
女人抬枪,遥遥指来:“请,配合搜查。”
“……”
拿枪说“请”,实在是人类语言里一项相当幽默的发明。
中年人腿一软,滑坐在地,愈发衬得一旁阿呆鸟高大挺拔。
这呆子不骂了,脸上彻底卸了表情,冰冷无机质。平日里鸣着喇叭,横冲直撞的重装车,忽然熄了火,倒显得格外骇人。没有轰鸣,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下一秒发疯撞过来。
阿呆鸟猫头鹰的眼一瞬不瞬盯着女人看了两秒,缓缓抬起了双臂。
“搜。”女人说。
黑衣人头一埋上前,仿佛他才是被枪抵着的那个,手脚飞快。
阿呆鸟一动不动,只眼珠子锁在黑衣人的手上,无机质地转着。
片刻后,黑衣人退开:“报告,未发现异常。”
女人枪口半点没松,黑色枪管在光下折出冷冽的光,划开那双古井般平静的眼,透出其下探不到底的深渊。
正当时,又一黑衣人上前,伏在她耳边低语。
女人枪口一顿,缓缓收进腰侧披风里,环视众人道:“西侧发现逃犯踪迹,临时封锁解除。感谢各位配合。”
语毕,她转身向外走。隔离门在她面前缓缓升起,黑衣人提起装满’绿水‘的黑箱,迅速跟上。来时是一片黑潮,退去时也寂寂无声。
走到门下,女人忽然停住,回过头,越过阿呆鸟与满地狼藉,看向太宰:“下次记得把证件带在身上,津岛先生。”
太宰一愣,弯起眼睛:“会努力的,长官。”
直到最后的黑衣人从门洞消失,太宰仍站在原地,定望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她最后什么意思?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阿呆鸟凑近问。
太宰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径直走到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中年人,倏然弯下腰,笑眼盈盈:“大叔,我们公司的货里,怎么会长出神秘药剂呢?”
中年人一屁股又跌回去,手和头摇成拨浪鼓:“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嗯嗯,你不知道。”太宰很好说话地点头,悠哉哉竖起手,两指一捏——
“啪”。他打了个脆生生的响指。
早已守在仓库外围的黑蜥蜴小队瞬息而至,转眼便控制住所有搬运工。中年人享有额外待遇,被两名黑蜥蜴一左一右架起,脚尖直接脱离地面。
“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但任由同事偷鸡摸狗,如果不是默许,就是眼瞎,港口Mafia可不留无用之人。”太宰弯着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幽幽飘向仓库侧墙的小门。
虚掩的门忽而一颤,而后被风猛地吹开,乍看空无一人。
阿呆鸟眯了眼,就要上前。
“啪!”
一个青灰人影从门里被丢了出来,结结实实摔在水泥地上。看着装,和中年人的神情,应是先前说是去洗手间的另一仓库管理员。
“这人鬼鬼祟祟的。”倚在门框上的黑蜥蜴扎着刀锋似锐利的发髻,声音却很细软。
“啊啦,小银,谢谢,我正找他呢。”太宰笑道,“麻烦你们带他们回去。至于这些石榴石,重新封箱,照原计划送到鳩羽。别人虽借我们的路做生意,但我们也不能耽误自己的财路。”
“是。”小银立刻站直,一把拎起地上的人,又是一鞠躬,“祝太宰先生,生日快乐。”
太宰眨眨眼,不知猛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逼近零点。
“啊!”他大叫一声,冲出门去!
“喂!”留阿呆鸟在原地二丈摸不到头脑,紧接着听得耳机里炸开太宰的声音:
“中也!快回家去!”
而后是中也莫名其妙的一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