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寂静。
仓库白炽灯兜头罩下，不分敌我，在所有帽檐下斩落深重的阴影。阴影里，一双双眼睛窥视着，警戒着。
“啊啊，真是的，被当做犯人一样对待呢，但——”阿呆鸟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摘掉帽子，另一手掏出证件怼到黑衣人眼前，“看！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横滨港口贸易株式会社，物流管理部部长！如假包换的横滨合法好公民，阿呆鸟是也！”
黑衣人面无表情，只目光在证件和阿呆鸟脸上来回扫射，随即枪口调转：“下一个。”
中年人老早把自己的证件捏在掌心里，毕恭毕敬递上。许是他态度实在恳切，黑衣人只消一眼便放了行。
枪口最终沉甸甸转向太宰，静止。
太宰本在那慢条斯理地摸着兜，此时才像是感到了危机，开始迅速上摸下摸。这个制服是工装，配备的兜上六下四，每个都翻过来像跳了段Popping，看着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黑衣人逼近一步。
“……太宰？”中也于窗外急唤，正要动作——
“啊啦，”太宰翻完最后一个兜，突然直起身挠了挠头，眉眼不好意思地翘起，“抱歉，长官，今日出门太急，没带证件在身上，您看……电子版行吗？”
黑衣人枪口没有动，只偏过头，等待指示。
女人未置一词，上前伸手，白手套在灯下泛着无瑕的光。
太宰如蒙大赦，掏出手机一阵急点，双手递出。
女人接过，动作却明显一顿，抬眼看向太宰：
“津岛……修治？”
津岛修治？中也在窗外也一愣，太宰手里各式身份，用来过海关、就医、甚至签遗体捐赠书的，他基本都有所耳闻，但这个他没听过。不过，津岛……还有个治，这不会是真名吧？
“是。”太宰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女人视线带着说不明的意味，在他眉眼间缓缓游走，就像是在透过他寻找什么人的影子。
半晌，她一敛眉，将手机递还：“身份核验无误，感谢配——”
“喂！”
阿呆鸟突然一声暴喝，险些把顶棚的挂灯震下来！
“谁准你们碰我们的货的！”
就在众人查验身份时，几名黑衣人已散到货箱旁。阿呆鸟才朝那跨出一步，一截枪管便抵上锁骨，将他硬生生顶了回来。
黑衣人没有感情的声音同步响起：“封锁期间，所有已开封货物必须重新筛查，防止目标利用货物藏匿身份物品或危险品。”
听听这话，多冠冕堂皇，阿呆鸟彻底炸了：“放TMD狗屁！！！箱子是我们刚开的，可没见着任何——”
“报告！”
另一黑衣人猝然来到女人身侧，双手呈上一……泛着荧绿色的玻璃管。
“发现可疑液体。”
……好一个贼喊捉贼。太宰视线落在那绿管上，又扫向一旁的台子。他方才翻过的箱子大喇喇摊着，泡沫黑棉被暴力扯了出来，丢在一旁。
女人隔着手套捻起玻璃管，放在灯下一晃，淡问：“哪发现的？”
耳机里，中也冷笑一声：“哈，这戏演得挺全。”
黑衣人在外同步应道：“箱子防护垫内。”
“嗯。”女人平平应了声，射来的视线却暗藏锋芒，“藏得这么深，想来是逃犯匆忙塞进去的。总不至于是贵司借着宝石外贸，做走私药品的生意吧？”
好家伙，话正着说反着说，全让她说完了。中也在耳机里无声为她鼓了个掌。
就见太宰更是影帝上身，双手捂嘴，后缩半步，瞳孔巨震看向那玻璃管，又看向自家货箱，震惊得十分有层次：“哎呀呀呀，这是什么？我们是做珠宝生意的，这东西可不是我们的货！”
阿呆鸟也是满脸活见鬼。一时也分不清他是在配合演出，还是第一次发现世上竟有人能在睁眼说瞎话这件事上，与太宰打个平手。
女人视线在两人面上梭巡一圈，嘴角似乎是弯了一下：“既如此，危险物品由我们带走处置。余下货物核验无误后，自会放行。”
“……”
一支又一支‘绿水’被从内衬下取出，汇集到一个黑箱里，约莫十来支。一黑衣人清点过后，忽而凑近女人，伏在她耳边低语。
女人脸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那双寡淡的眼缓缓掀起，先落到太宰身上，又移向阿呆鸟。
太宰心下一沉，视线也不着痕迹飘向了阿呆鸟。这呆子方才怕不是也发现了管‘绿水’，但手贱顺走了吧？现在女人这是发现数目不对……啧，真该把这丫的手剁了喂狗。
正当他大脑转得飞快时，原先核验身份的黑衣人，枪一收，对阿呆鸟上前一步：“失礼了。凡接触过已开封货物者，须核实是否取出，留存同类物品。请配合贴身搜查。”
“我TM——你们这群——！”阿呆鸟顷刻骂出一串极富创造力、但不大适宜落在纸面上的内容，“真把我们当犯人了？还有没有王法！”
他两手插兜，脸直贴上去，唾沫星子喷了黑衣人一脸。对方不为所动，抬手就要搜身，阿呆鸟往后一躲，持续输出：“喂喂！你敢碰我一下试试，我告你性骚扰！我要让法务部把你们裤衩都告——”
“行了。”
太宰一把扣住他手臂，不露声色看了他一眼，手下猛掐将人拉到身后，自己对着黑衣人和和气气地说：“既然是长官的需要，我们做企业的自然要配合。抱歉，我这位同事这里——”颇为惋惜地指了指自己的头，“有点问题。”
“你TM&##￥！”阿呆鸟嘴上忙得不可开交，身体倒真没再动。
黑衣人探手，在太宰和善的笑中，指尖就要触上他的衣领——
“啪！”
满仓的灯泡齐齐爆闪，仓库刹那黑下。黑衣人持枪，第一时间收拢阵形，两人护住黑箱，其余枪口齐齐转向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