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简墨仍旧沉沉的睡着,长发散在枕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他低头看着她,这张脸日日夜夜都在他脑海里,但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还是不一样。
他觉得胸腔中几乎被柔情填满。
“简墨,起来吃晚饭吧。”他轻声唤她。
她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天已经黑了下来,房间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陆闻希坐在床边,换了身衣服,身上是那种她熟悉的冷香。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整个人陷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像是怕吵醒一个还没完全睁开眼睛的小孩。
她被他的吻召唤回了现实,她本能的别过脸去,身子向另一侧挪了一下,然后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陆闻希从床边站了起来,看着她下床穿好了鞋子。
她的逃避总是这么明显,这么不加掩饰,他心里刚才那点柔软瞬间被针扎了一下,她还是这样,他还是那个让她下意识想避开的人。
但是好在,这次度假,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晚饭摆在楼下小餐厅里,管家把餐车推进来就退出去了,只留他们两个人。厨房做了马赛鱼汤,配新烤的法棍,还有一碟橄榄油浸的普罗旺斯烤蔬菜,都是暖的。
她睡了一天,闻到饭菜的香味才觉得饿。陆闻希坐在她的对面,她吃的有些急切,陆闻希却不急着吃饭,只是慢条斯理的看她吃。
她喝了小半碗鱼汤之后觉得体力恢复了些。
“肚子还疼吗。”陆闻希看着她把面包塞进嘴里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疼了。睡了一天,好多了。”
“去香港事情办的顺利吗?”
陈学礼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圈子里出了名的难搞,收了几件好东西就觉得自己坐拥了半部当代艺术史,对借展的策展人百般挑剔。
简墨去香港之前,赵铭提过一句,说陈学礼那边不太好谈,要不要基金会出面打个招呼。他想了想,说不用,既然简墨不想打着他的旗号行事,他也决意不插手。但他知道她这一趟不会太轻松。
“顺利。”简墨点点头,“陈学礼的展品我借到了。”
简墨在香港被陈学礼刁难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可她当下不想同他讲,他也无意继续问下去。
“这次去香港,有没有去见见老朋友?”
简墨的叉子差点从手指间滑出去,她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仍旧漫不经心,但她知道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指的老朋友,是想问姜语铮还是言即明?
“我只是参加了论坛,顺便见了下姜语铮,没有再见别人了。”
她说的都是真的,可却像是撒谎一般紧张。
“我问你一句,你慌什么。”他慢条斯理的吃着饭,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慌张的反应。显然他也清楚简墨口中的“别人”是指谁。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会去的。”
“哦?”陆闻希放下手中的叉子,挑眉看向她。“是因为我不喜欢,所以你才不去?”
她在这段关系里练出来了一种本能反应,他讨厌什么,她就避开什么。直到听到他这样问,她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她说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没来得及过脑子。
“不只是因为你不喜欢。”她放下叉子,目光坦荡。“我自己也不想见。我去香港是做论坛,不是去叙旧,我不想让任何无关的人影响到我现在手里的事。”
他没有再说话,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知道她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
吃完饭,简墨把餐巾放在桌边,她饿了一天,吃的有些急,这会儿觉得胃里撑得有些难受。
“吃太快了,有点撑。”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我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我陪你。”陆闻希也站了起来。
“不用。”
她本能的回绝,她此刻并没有精力应付他,宁愿自己随便走走,但陆闻希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一般,径自牵上了她的手。
她曾在父母家中握过他的手,那时她只顾着表演,并未感受过他手中的温度,可现在,可他们没有扮演情侣的必要,却像一对真正的、普通的男女朋友,在晚饭后安静地散步。
他牵她的手牵得很自然,为了迁就她的体力,他的步速放得很慢。他们穿过花园,沿着一条窄窄的砂石路往下走。这片区域没有别的住客,只有树、石墙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她低头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忽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之间的关系跳过了所有程序,没有开始,没有循序渐进,他直接把她带到了终点,他想要她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她就会沉默地配合。可现在他忽然退回来,开始那些他们从没经历过的步骤。她觉得讽刺,一个用威胁把她绑在身边的男人,现在却用最温柔的姿势牵着她散步,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行为,是补偿,是玩弄,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围猎。
也许这就是陆闻希的度假。
他平时太忙了,巴塞罗那的酒店收购、伦敦的董事会、基金会的项目审批,他每天的行程被切割成无数个会议。现在在南法,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有足够的耐心重新摆弄他已经到手的猎物。
两人沿着砂石路走回别墅时,南法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简墨洗完澡换了睡裙,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陆闻希已经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法文版的酒店行业杂志,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腿。床头灯调得很暗,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了一圈暖金色的边。
他听见她开浴室门的声音,抬眼看向她。他放下杂志,把一只手朝她伸过去,掌心朝上,她走到床边,顺从地把手放进他摊开的掌心里。他握住,轻轻一带,她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在床沿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