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闻希带她去了酒店的击剑馆。馆址不在主楼,藏在庄园西侧一片丝柏林后面,屋顶是玻璃穹顶,南法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灌进来,把整条剑道照得发亮。
陆闻希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管家将她引到靠墙的长椅旁,长椅上铺了亚麻坐垫,旁边的小圆几上已经放好了一壶热茶、一只杯子和一小碟柠檬饼干。
她看着陆闻希做完最后一组热身,把佩剑从架子上取下来。他的对手是个法国人,两人站定,互相致敬,然后几乎同时放平剑身。
陆闻希没有给对方任何试探的机会。他的第一剑是直线弓步,步伐极快,出手也快,剑尖几乎在致敬结束的下一秒就刺向了对方的有效部位。裁判器发出短促而尖锐的蜂鸣,得分。
对手摘下护面,无奈地摊开双手:“你至少让我活动一下关节。”
陆闻希没有摘护面,只是用手指弹了弹剑柄的护手盘。
第二剑更快。他用假动作晃过对方的防守,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点在对手握剑的手腕上。计分器亮起红灯。
简墨抿了下唇。他的击剑风格与他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压着对手打,不给喘息、不给试探的余地,每一剑都逼对方做出反应,然后在对手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的时候就已经刺出下一剑。这种打法侵略性极强,但风险也大,一旦被对手预判节奏,进攻端就会全线暴露。但他显然不怕被预判,他的假动作和真攻击之间的切换几乎没有间隙,虚虚实实。
简墨放下手中的茶杯,她的目光追着剑道上那个白色身影,看着他再一次在对手尚未调整好重心时刺出下一剑,精准、利落、不留余地。她忽然觉得陆闻希场上的这位对手很像自己,这种状态她太过于熟悉:被逼到尽头,退无可退,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每一次预判都被识破,而他还在向前。
陆闻希的击剑没有试探。他似乎已经在出手之前把对手的破绽全部看清楚了,他的对手不是在跟他比剑,是在跟一个提前知道了所有答案的人对弈。这种打法很可怕,但也让简墨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清了一件事,他的侵略性不是冲动,是判断。他不留余地,是因为他确信自己每一步都是对的。
她以前只觉得这种压迫感让她窒息,但此刻她坐在场边,看着他在剑道上把这种压迫感变成一场精确的猎杀。以前她是他剑尖下的对手,感受到的只有逼近的剑锋和退无可退的恐惧;现在她坐在场外,看着他的脚步、他的节奏、他在进攻之前就已经选好的落点,看到的不再是暴力,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精确。
一场终了。
陆闻希摘下面罩,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他侧头看向简墨的方向,发现她正盯着他。下一秒,简墨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陆闻希靠在佩剑架旁边,看着她走向他,晨光正好打在她肩头,把她那件白衬衫映得近乎透明。
她走到陆闻希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佩剑。“我也想试试。”
陆闻希正把佩剑放回架子上,闻言侧头看她。“你以前练过?”
“没有。”简墨的目光从佩剑架上扫过,然后重新落回他脸上,“不过我看过几个视频,知道基本步法。向前一步是进攻,向后一步是防守,弓步的时候重心要落在大腿上,不能弯腰。应该不难。”
“你说得都对,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视频里没教——距离。击剑比的不是谁出手更快,是比谁先判断出对手会在什么时候出手,在什么距离出手。在这个距离之内,你有把握碰到对方;在这个距离之外,你只能试探。”
陆闻希看向她,“我给你找个陪练。”
“不用。”简墨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把佩剑,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抬起眼看向他,“我想要你陪我练。”
陆闻希靠在剑架旁,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次就想跟我对练?我可以找个教练陪你,循序渐进。”
“我只想和你对练。”
他挑眉,然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另一把佩剑,剑尖朝下,对她偏了偏头。
“穿上击剑服吧,输了别后悔。”
“你也是。”
简墨换了身击剑服走出来,整个人裹在白色击剑服里,身形显得比平时看着更纤细。
“准备好了?”
“从走进剑馆那一刻就在准备了。”
“那就别怪我欺负初学者。”他举剑,剑尖朝下,对她偏了偏头,“你先。”
简墨没有客气。她左脚向前一步,右脚跟进,弓步压得很低,剑尖直刺他的胸口,动作干净利落。陆闻希侧身半步,让她的剑尖擦着护面边缘滑过去,然后手腕一转,用剑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动作不错。但你出剑之前脚尖先动了,重心下沉之前手指先偏了。任何动作都有预兆。”
简墨收剑退回原位,在面罩后面轻轻喘着气。“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出手,还没决定。”
“想了太久反而暴露了意图。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