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叫你在轩辕坟老实待着?你来做什么?”
“凭什么这只一条尾巴的四脚野狐狸就可以跟在你面前,我就要在轩辕坟老实待着!姐姐,你偏心眼!”
云昭昭:“……”
她刚才还在心里夸琵琶精憨得可爱,这会儿就被当面告了一状。
四脚野狐狸:我谢谢您。
九尾狐瞥了云昭昭一眼,又看了看琵琶精,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她试图讲道理,“她是女娲娘娘派来的,是有任务在身。”
“我也可以有任务在身!”琵琶精理直气壮,一拍桌子,点心碟子颠了一下,“别提女娲娘娘,姐姐你就是嫌我笨!你每次有事都不带我,带雉鸡姐姐不带我,带小狐狸也不带我!我在轩辕坟里都快长蘑菇了!”
「石头上寸草不生,不能长蘑菇。」云昭昭垂着眼内心回嘴。
“你上次偷偷跑出去,把隔壁山头的地仙得罪了,差点引来天雷劈坟,这事你忘了?”
“那不一样嘛!那个地仙他先骂我的!他说我唱歌难听!”
九尾狐不得不诚实道:“你唱歌确实难听。”
“姐姐!”琵琶精的脸鼓成了一个包子。
云昭昭站在旁边,使了全身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嘴巴一抽一抽的。
九尾狐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跟琵琶精讲道理是这世上最费神的事。
这只石头精的逻辑跟所有四脚,两脚妖都不一样,她不是听不懂道理,她是觉得道理没有她的感受重要。
“好了好了,别嚷了。”九尾狐按住了她,“你想说什么说完,小声点。”
琵琶精憋着一口气,腮帮子还鼓着,但声音确实压低了一点。
“我本来是老实待着的嘛。”她鼓了鼓嘴,“但是鸡姐姐被一条不知道哪来的黑狗咬了翅膀,躲在翠屏山里养伤,一直不出来。我去看了她两回,她说伤没好全不敢动。我就想着,现在鸡姐姐动不了,轩辕坟里就剩我一个了,姐姐你一个人在朝歌,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实在不行了!“噗……”
云昭昭自觉退到墙角,双肩抖动不停。
「鸡姐姐!哈哈哈哈哈!鸡姐姐!天爷欸!」
九尾狐不懂云昭昭在笑什么,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她,只能继续劝诫到琵琶精,“我用不着帮手。”
“万一出了什么事呢?万一有人欺负你呢?!”琵琶精的语气很认真,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姐姐你别嫌我烦,我就是不放心。我跑来看一眼,看你好好的我就走。”
说完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石头精就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九尾狐看着琵琶精那张认真的脸,到嘴边的训斥咽回去了。她伸手把琵琶精够点心的手拍开,但力道很轻。
“朝歌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来了反而添乱。宫里到处是人,你妖气这么重,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我收着呢!”琵琶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硬邦邦,咚咚直响。
云昭昭在旁边默默感受了一下,这叫收着?
那妖气浓得方圆十丈之内的花都蔫了。
琵琶精显然也意识到了,讪讪地把手放下来。
过了两息,又偷偷把手伸过去,飞快地抓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九尾狐看见了,没有再拍她。
琵琶精嚼着糕,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你在宫里吃得好不好?瘦了没有?上回我在轩辕坟看到一只石蛙特别肥,我想给你抓来补补的,但是没抓到,它钻地底下去了……”
“谁要吃石蛙。”九尾狐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是自然地从碟子里拣了一块蜜枣放到琵琶精手边。
琵琶精眼睛一亮,抓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你也吃。”
“行了行了。”九尾狐拿她没办法,“吃完了赶紧走,别在宫里逗留。”
琵琶精嘻嘻笑了一声,又抓了两块糕揣进袖子里。“我把这个带上,在路上吃。”
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脚,冲九尾狐笑了笑:“姐姐你放心,我又不在宫里闹事。我这就走,就是来看你一眼。”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回来。
“对了姐姐,我来朝歌的路上听到一件好玩的事。城里新开了一家算命的命馆,听说算得可准了,好多人排队呢。我想去看看!”
九尾狐皱了皱眉。“你去命馆做什么?”
“算算今年的运势嘛,财运,桃花运……”琵琶精歪着头,“而且我听说那个算命先生姓姜,我好像也认识一个姓姜的。”
云昭昭的耳朵动了一下。姓姜……总不会是那位吧!
“你认识一个姓姜的?”九尾狐也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四十多年前我出去玩那次嘛。”琵琶精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在乡下碰到的一个年轻书生,长得瘦瘦的,穿蓝布衫,身上有一股怪怪的气。我在他旁边卖了半个月的豆腐,他每天来买一块,规规矩矩的。”
她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两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来了,然后一口气跑到一座大山上去了。再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四十多年了,他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变成一个老头了吧。”
九尾狐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多说。琵琶精变化之术还算过得去,在朝歌街上混一混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去了早点回轩辕坟,别惹事。”
“知道啦!”
琵琶精转身往外走。经过云昭昭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了云昭昭两眼。
“小狐狸!你可别想跟我争宠!”她骄傲地摔了摔头发,眉开眼笑的,“我可是姐姐最喜欢的小妹!”
“是,琵琶大王是最受欢迎的小妹!”
琵琶精冲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叫我琵琶姐姐就行了,什么大王不大王的。”
然后她就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寿仙宫大门。
杏黄色的裙角在阳光下晃了两晃,消失在了宫道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