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开始想着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后世流传的故事又有多少可信度。
她坐在自己那间小耳房的草席上,膝盖抱在胸前,后背靠着墙壁,盯着对面的墙发呆。
丹田里那道淡金色的纹一直在跳。
这一切都让她很心烦。主动行善事,和被动被逼行善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毁灭吧,大家一起死!死了就不用瞻前顾后,担忧如此之多了。」
她在心里跟那道纹说话,果真,只要她一旦发出恶意,丹田里就火烧火燎的疼。
「你催我有什么用?上一次殷郊的事,我好歹有方弼帮忙,有广成子接应,有哮天犬跑腿。这一次呢?要杀比干的人是九尾狐!!我正面拦她?你这么有本事,去找你主人,喊他来啊?」
道纹又跳了一下。
「你闭嘴!现在我已经对二郎神君已经没那么尊重了,你再这样下去,指不定下次我见到神君就直接开骂了。停停吧!让我仔细想想!」
云昭昭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在这方窄小的黑暗中,她强迫自己那颗几乎被恐惧淹没的心跳稳下来。
硬拦九尾狐?那是自寻死路。
这世间的道理本就千疮百孔,她拿什么去讲?
要说服九尾狐,就得把自己变成九尾狐。
云昭昭闭着眼,开始在脑海中飞快地拆解那些从市井摸爬滚打中学来的生存法则。
要说服她,得用她的办事方法来。
云昭昭把脑子里的信息一条一条捋出来。
首先,九尾狐要杀比干,是因为比干引荐了姜子牙,间接导致琵琶精被杀。但真正的凶手是姜子牙,不是比干。
再次,比干在朝中的分量极重。他是三朝老臣,朝野上下的主心骨。如果后面九尾狐想用纣王当傀儡,自己干预朝政,让商朝在不知不觉之间换了真正的主人,那此刻还不能动比干,因为他活着的时候纣王还有人劝谏,比干死了就没人劝了。
然后,姜子牙已经跑了。九尾狐找不到他,所以才迁怒比干。但比干认识姜子牙,是他亲自引荐的,他一定知道姜子牙的一些信息。留着比干,让比干去查姜子牙的底细,比九尾狐自己满城找要高效得多。
……
“不行。”
云昭昭摇了摇头,这些理由太生硬、太冠冕堂皇了,若是她是九尾狐,听到一半估计就会一记狐火扇过来。
但是,这时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封神榜!
如果千年后茶馆里听过的故事是真的,那封神榜就是用来封神的。死了的人的魂魄会被封神榜收走,封为天庭正神。
云昭昭猛然抬起头,双眼发光。
玉石琵琶精已经形神俱灭了吗?
如果琵琶精的魂魄还活着,如果这“仇”有另一种报法……
九尾狐最怕的是什么?不是琵琶精死了,是琵琶精永远没了。可如果琵琶精能封神,那她至少还在这天地间占着个位置。
「我这小脑袋瓜,关键时刻居然这么顶用!简直是天才!」
云昭昭在心里疯狂给自己鼓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这一局成了,我非得去膳房把那只最大的烧鹅抢过来,配上最烫的烧酒,好好祭一祭我受惊的五脏庙!」
但欢呼之后,冷汗又流了下来。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封神榜”这种天机呢?
总不能大刺刺地走到九尾狐面前说:“姐姐,我是千年后穿回来的,姜子牙手握封神大榜是主角,而你们三姐妹忙活半天,最后全是送人头的炮灰。”
得编,还得编一个能让九尾狐这种多疑性格信以为真的弥天大谎。
云昭昭在石廊下冥思苦想了半宿,才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揪出一个她觉得能自圆其说的说法。
第二天早上,九尾狐照常坐在妆台前上妆。
右手掌心上有四个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已经结了痂,通常这样的印记不过眨眼就会被她用法术抹平。但这一次,她没有用法术去除,反而是用脂粉盖住了。
云昭昭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轻手轻脚地进来,搁在台侧,没有如往常那般敛息退下。
九尾狐并未回头,只在那面打磨得极亮的青铜镜里横了她一眼:“有话说?”
“姐姐,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怎么给琵琶姐姐报仇。”
九尾狐描眉的手停了一下。
云昭昭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九尾狐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要杀比干,我不拦。但我觉得,现在杀他,不划算。”
九尾狐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稍稍一想就知道她昨晚守在宫门外听到了她的自语,所以知道她要去杀比干。
她把眉笔放下,耳朵轻轻动了一下意味着她在听。
“比干是三朝老臣,满朝文武的主心骨。姐姐之前摸朝中重臣底细的时候就说过,比干忠直,有威望。这种人死了,朝堂上就少了一根柱子。纣王现在还勉强听话,是因为比干和商容这些老臣还在压着。比干一死,纣王没了缰绳,会比现在更疯,到时候姐姐想控住他就更难了。”
九尾狐的手重新抬起,继续画着眉线,显然是对这个说法不感兴趣。
“而且,”云昭昭接着说,“杀比干不等于给琵琶姐姐报仇。真正杀她的人是姜子牙,比干只是引荐了他,姐姐也知道最应该死的人是姜子牙。”
“他跑了。”九尾狐终于开了口,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我们才要留着比干。”云昭昭往前走了半步,“比干是亲手把姜子牙带到纣王面前的人。比干在朝中的权力比我们大得多,他要查一个下大夫的底细,用不了三天。留比干一命,换姜子牙的线索,等找到姜子牙,再算总账。”
九尾狐终于放下了笔,缓缓转过身,半边脸映着晨光,半边脸陷在阴影里。
“你这脑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账了?”
“近朱者赤,都是跟姐姐学的,咱们狐族哪有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