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云昭昭感觉那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地划，试图找到一点破绽。

她没有躲，大方让九尾狐看。

“还有呢？你好像还有话要说。”九尾狐收回目光，耐着性子，心里琢磨如果还是那一套一套的说辞，她就立刻把她轰出去。

“还有一件事。”云昭昭的声音放低了，“关于琵琶姐姐。”

“说。”

“姐姐，琵琶姐姐的魂魄可能不会消散。”

九尾狐睁大眼睛，直起腰背，停下手上动作，“仔细说说。”

"我知道一样东西，叫封神榜。"

“封神榜。”她重复了一遍，“什么东西，你从哪里听来的？”

云昭昭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姐姐别生气。”云昭昭的表情不慌不忙，甚至还带着一点心虚，“姐姐也知道我这个人……嗯……爱贪便宜。咳咳……宫里那些用不上的边角物件，什么缺了口的铜盏、花样过时的绢帕、膳房淘汰的旧碟子，我偷偷往外带了……一些，拿到城南的旧货摊子上换玉贝。”

她挠了挠头。

“有一回我在城南转悠着找买家，路过了一条巷子，巷子里有户人家后院的墙特别矮。我蹲在墙根底下数玉贝的时候，听见里面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那个老贼——姜子牙。”

云昭昭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九尾狐的脸色，“那个老贼跟他义兄说，他是奉师尊元始天尊之命下山的，为的是一件叫‘封神榜’的东西。说是天庭缺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封神榜就是那份名单。在封神大劫中死去的人，魂魄会被封神榜收走，封为天庭正神。”

她偷东西出去卖这件事，九尾狐一直知道，只是觉得这一尾狐忒没见过世面，也难得跟她一般见识，所以从未管过。

当下她这个说辞的可信度不算低。

“封神榜……”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两遍。“元始天尊，封神大劫，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她忽然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女娲娘娘让我们来灭商，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

云昭昭不太清楚九尾狐具体在指什么，保守起见，她没有接话。

“小红皮，所以你的意思是，小琵琶的魂魄可能被封神榜收了。她死后不是魂飞魄散，而是封了神？”

“如果她的名字在榜上的话。”云昭昭很谨慎，“但我不敢确定，那老贼姜子牙说的那些话里，提到了‘在封神大劫中死去的人’都有可能上榜。”

九尾狐站起来，走到窗前。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面容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九尾狐在仔细回想，云昭昭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地等着。

过了很久。

“如果小琵琶真的封了神。”九尾狐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背对着云昭昭，幽幽开口：“若她真能封神，虽见不到了……但她好歹还在。”

云昭昭心头一松，刚想喘口气，却听九尾狐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可若我现在杀了比干，他这种三朝忠臣也定会入榜。到时候他成了受万民香火的正神，而我，则是那个背负万世骂名的妖妃。”

“姐姐看得比我远。”云昭昭说的真心诚意。

九尾狐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疲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的动摇。

“那好留着比干。”她最后说了四个字，“让他去查姜子牙。”

云昭昭的心落了下来。

“但是——”九尾狐走回妆台前坐下，重新拿起了眉笔，“姜子牙的账我记着，他欠小琵琶一条命，这个账早晚要算。如果小琵琶的名字没上榜，那怎么样我都要让她上榜！”

“是，姐姐说的对，一定会让琵琶大王的名字在上面。”

“还有你。”九尾狐头也没回，继续坐下对着铜镜描眉，“你最近在宫外跑得挺勤，以为我不知道？”

云昭昭的后背僵了一瞬。

“有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承你之前救我的情。”九尾狐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眉笔在眉尾收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但你要记住，我闭的那只眼，随时可以睁开。”

“……是。”

她诺诺应了一声，直到退出殿外，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湿透。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寿仙宫的廊檐上挂着昨夜的露水，在晨光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丹田里那道淡金色的纹安静了下来，不再跳了。

云昭昭站在廊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没有半分笑意。

「消停了？」

昨晚跳了一宿，催得她命都要没了。这种被强制操纵的感觉，让她心里那股子从市井里带出来的“野性”彻底炸了毛。

以前在茶馆里听说书，她觉得杨戬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以法身化解天下洪灾，何等的英雄气概，何等的铮铮铁骨！

她那时候想，如果自己能遇到这样的人，哪怕远远看一眼都值了！

现在倒好，不但遇到了，还被他在丹田上刻了一道纹。

英雄不英雄的先放一边，这道纹她没答应过。传功的时候他说是“灵力灌注”，现在灌出个道纹来，不问她同不同意，直接刻上了。

她妖丹上的东西，她自己还做不了主？！这是什么道反天罡！

她云昭昭从小到大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拿捏。

小时候被家里人嫁给河神、扔下水里，其实她恨的不单单是所谓的“河神”，也恨那些不顾她意愿，推她下去的人。

救人是好事。

但被人推着去做好事，跟自己选择去做好事，是两码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闷气压下去了。

「等他回来。这道纹的事，早晚得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