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派三妖来朝歌灭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封神榜!」
是女娲和鸿钧老祖策划了封神榜,三教弟子必须服从。
那纣王题诗就不是“起因”,只是“借口”,那此行三妖之事便不是女娲娘娘口中的“惩罚”,而是整个封神的“导火索”!
如此说来,琵琶精死了,并不是意外,是棋局运转过程中的“必要损耗”,为的是激怒九尾狐。如果琵琶精不够,是不是就还要献祭雉鸡精,献祭自己和轩辕坟来激怒九尾狐?
而且后世,所有人都被封了神,唯独女娲娘娘派下的轩辕坟三妖,受尽天下骂名!
连纣王都被封了神位!
何其不公!
云昭昭的后背凉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在朝歌,”她的声音低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帮助你们三教之人无痛上榜?”
杨戬看着她,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云昭昭抬起头,心里第一次没了敬意,“那女娲呢?她也在这条封神锁链上。她不是站在外面看的人,她是起头的那一个,她为什么要送她的族人去死?”
杨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炭条,在龟甲上写了两个字推过来。
“天命。”
云昭昭看着这两个字,心里一股无名火。
“师父说过,封神大劫是天数使然。”杨戬的声音也低了,“但你想天数是什么?是谁定的?鸿钧老祖定的,还是女娲定的,还是更高处的什么东西?如果天数可以被人策划、被人执行、被人利用,那它还叫天数吗?”
他看着她,难得漏出困惑的神色,“我以前小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凭什么其他人定的规矩,要普通人来承受?”
云昭昭盯着龟甲上“天命”两个字,突然想到后世流传二郎神少时的一些故事,比如劈山救母。
想到这儿,她不由开口:“你后来想通了吗?”
“后来也没有,现在也没有。”杨戬把龟甲收回来,翻了个面,“但我知道了如果你觉得天命不通时,那就把天命劈了。”
云昭昭盯着龟甲上“天命”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灯芯烧短了一截,光线暗下来。
杨戬起身换灯的时候,她也站了起来。
“今天先到这儿吧,我还有其他事需要出宫一趟。”云昭昭被刚才杨戬话里的鼓励之意戳中,想要立刻行动起来做些什么。
杨戬照常没有问她去哪里,只是把她送到了门外。
她收好龟甲出了藏书阁的门,穿过两条宫道回了小耳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从西侧的角门溜出了宫。
朝歌城内,方弼家的灯还亮着。
云昭昭到的时候,方弼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来了,放下斧子擦了擦手。
“昭元姑娘,来得正好。”他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捆卷好的竹简,“皇后娘娘来了信,里面有一段是写给你的。”
云昭昭接过来,展开这一摞竹简,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是否能认识大部分的字。
竹简上的字迹端正秀丽,索性有一些虽不认识,但大概可以猜出意思。
“昭元姑娘安好。
妾身与两位殿下在外一切平安,修行渐有进益。念及姑娘仍在宫中,诸事艰难,妾身常记挂于心。
若姑娘得空,可修书一封,由方弼转交,妾身盼回音。”
云昭昭看完,把竹简再卷好还给方弼,内心为自己进一步认字开心。“看到皇后娘娘一切都好,那就好了。不知娘娘可有吩咐其他事?如果可以帮忙的,我一定会帮。”
方弼接过信纸,收进布袋,系口子的时候手指攥得很紧,绳结打了两道。
他抬起头,冲云昭昭笑了一下。
“谢谢云姑娘,娘娘另有一些家事交代给在下。姑娘想回信的话,写好了交给我就成。”
他的笑容很诚恳,但布袋已经系好了,挂回了腰间,手掌按在上面,没有松开。
云昭昭明白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转身往隔壁苏妲己的房间走去。
穿过院子的那几步路,虽然嘴上她没有追问,但是她的脑子一直想。
刚刚方弼的反应,显然寄过来的竹简并不止这些内容。
方弼收信的动作太快了,布袋的绳结还打了两道。
姜皇后给他的那一部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这个时候对已经安全,且远走高飞的姜皇后还很看重,且需要防着她的事……
云昭昭不由想到姜皇后的父亲是东伯侯姜桓楚。四大诸侯之一,掌管东方数百里封地,手握兵马数十万。
原本她是不会留意这些事的,自幼在街市上混大,让她几乎都会把目光放到当下能看见的事情上,而不会去放大视角。
反而这段时间,也许是九尾狐在刻意培养她,让她帮忙整理竹简的时候看到过一份各地赋税的简报。
上面的内容一开始云昭昭还不太明白,是九尾狐慢慢解释给她听,比如朝歌核心区的赋税是“什一而税”,每十取一。
但东伯侯治下的税率轻了两成,大约什八取一。
她还记得当时竹简上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近两年从中原往东方封地迁居的民户在增加。”
人往税轻的地方走。
这个道理不需要读过兵书,在市井里讨过生活的人都懂。
而商朝的主力军队现在正在东边打东夷,东征大军跟东伯侯的封地之间……
这里面还有很多弯弯绕绕,她当下看得并不是很明白。
但是,她几乎能肯定,姜皇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她此刻一定是在谋划些什么。
还没想明白,云昭昭已经推开了隔壁供奉着玉佩的——苏妲己的房门。
苏妲己还没有从玉佩醒过来。
云昭昭把手贴在玉佩上输了一道灵力,然后低声把伯邑考的事简单说了。
苏妲己道了声谢,然后玉佩里思索了片刻,才问道:“他的随从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原本打算就是先告诉你,然后再去驿馆传信。”
先告诉她?苏妲己没想到她把自己放在这么前面,之前自己开口拜托她留意的事,也被她如此重视!
苏妲己对云昭昭的看法越来越复杂。
“劳烦等一下。”玉佩里的光晕亮了一下。
“请把我带上可以吗?”
云昭昭没想到她会主动要求,颇有些不可置信问:“你要去?”
“我在玉佩里不出来,不会消耗灵力。你把玉佩揣在身上就行。”苏妲己的声音顿了顿,“回了皇宫,如果有机会……我想见他。”
云昭昭没有问她好不容易出宫可以好好修炼,为何现在又要回去。
她把玉佩从木架上取下来,用一块布裹好,贴身揣进了衣襟里。
玉佩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微微发烫。
和方弼告别后,她从前门离开,往城东驿馆的方向走。
长夜漫漫,这是今晚云昭昭要干的最后一件事了,自从刚刚跟杨戬聊完,心里的那一个小火苗就一直在心里燃烧着。
索性驿馆的灯还亮着。
此次来朝歌,伯邑考带来的随从一共七个人。
自从他被扣进宫之后,这七个人留在驿馆里,没有走,也没有闹。
驿馆的院门开着,门口蹲了两个人,一左一右,背靠门柱,手边搁着刀。
云昭昭走到院门口,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你找谁?”左边那个开口了,此人三十出头,方脸,膀子很宽,手掌搁在刀柄上没有拿开。
“伯邑考世子的人。”云昭昭顺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迈,“我从宫里来,世子让我给你们带个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方脸那个站了起来,侧身让出半个门的宽度,但自己没有让开,挡在中间。
“世子有令牌或者信物吗?”
云昭昭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竹扣,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岐”字。
做工很粗糙,是伯邑考下午吃完饭之后交给她的。
方脸接过竹扣翻了翻,用指腹摸了摸刻字的深浅。他的表情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进来吧。”
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灯搁在石桌上,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其余五个随从分散在院子各处——有两个坐在廊下擦刀,一个蹲在井边洗衣裳,两个在屋里没出来。
方脸把云昭昭领到石桌旁,自己在对面坐下。另一个守门的跟进来,站在方脸身后,手没有离开刀柄。
擦刀的两个人没有抬头,但擦刀的速度慢了,耳朵显然在听。
“说吧。”方脸把竹扣搁在石桌上。
云昭昭把伯邑考的交代简短地转达了。
方脸听完,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从云昭昭脸上移到竹扣上,又从竹扣上移回她脸上。
“姑娘是宫里哪位的人?”
“我是奉纣王的令去给世子送饭的宫女。世子让我来传话,不知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宫女?”方脸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她的鞋。宫里的宫女穿布履,她脚上穿的确实是布履,但鞋底的泥是新鲜的,不是宫城里的黄土,是城北小巷里的黑泥。
她来这里之前先去了别的地方。
他没有点破。
“在下并没有别的意思,找人的事我们去办。”方脸站起来,拿起石桌上的竹扣收进怀里,“但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后续的消息每三天传一次。姑娘给我们一个传信的法子,不必每次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方脸语气客气,用词恭敬。
云昭昭能感受到对方在防着自己,思索片刻后,“城北有一家杂货铺,铺面朝南,门口挂着两串干辣椒。”她说,“你们要传消息的时候,把东西交给铺子里的伙计,说是‘昭元姑娘订的货’。我会每三天去取一次。”
这个杂货铺是方弼堂弟开的,方弼之前跟她打过招呼,如果需要可以借用这条线。
方脸点了一下头,跟云昭昭确认道:“行!三天后第一次传信。”
既然话已说完,云昭昭站起来准备走。转身的时候她扫了一眼院子,其他人此刻也有停下来动作,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七个人!每一个都在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这是什么阵仗!别慌!」
她稳着神走到院门口,方脸在身后送了两步。
“昭元姑娘。”
她回头。
“世子的事,多谢姑娘费心。”方脸抱了一下拳,腰弯了三分,恰到好处。
“好说,”云昭昭点了下头,迈出了院门。
怀里的玉佩贴着胸口,苏妲己在里面听到了所有的话,她心里隐隐又些担忧,总觉得有些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