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逐风挑眉,这人是师尊好友,宗门六张老,平日最喜欢管着这些孩子,总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看着凶得很。但其实对门下弟子极好,是个护犊子的。
只是下边的孩子此时还不明白这些,瞬间吓成了鹌鹑,立马将手中的玩意收回背后,静音并站好。
怯生生的,好不可怜。
师尊一看到这场景气不打一处来,吹胡子瞪眼,却假意忽略了孩子的东西。
“老规矩,爬山十趟。”
下边的鹌鹑自然也无可辩驳,安安静静地排队走到石门处,然后跑了起来,从萧逐风的身边走过时,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团子一般的纪寒亭脸有些急切,却也没说什么,率先跑到了人群里第一个的位置,速度极快。
萧逐风反身坐到一旁的树枝上,心底的不满发酵着变为快意,看着他们苦哈哈地跑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小时候他自己也没少经历跑山这档子事,就在他乐呵时,余光里忽然冒出一点红。
他有些诧异地侧目看去。
是自己,十来岁的萧逐风。
“逐风,还是你乖些。”
小小的萧逐风没有说话,脸微红安静地点了个头,听完师尊安排的事情后视线掠过石门,眸色深沉,抱拳敬礼后转身离去,步伐略微有些踉跄。
是自己告诉师尊的吗?
萧逐风没有这一段记忆,甚至记不得自己曾经做过如此不齿的事情。
眼见小萧逐风离此处越来越远,心急之下看了一眼准备跑山的纪寒亭,青冥山极大,每一圈所耗的时间都极长,若是等他跑完估摸着太阳都快下山了。
如是想着,索性跟上了自己的步伐,想要一探究竟。
小萧逐风走的并不快,没耗费多久的时间就走到了他的身旁,这时才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
萧逐风彼时还没有长高,小小的一团,鼻尖泛红,脸却白到有些不正常,走路都有些踉跄。
一眼看去,是染了风寒的模样。
可怜兮兮的,萧逐风心中吐槽,慢悠悠的走在了他的旁边。
“你怎么这么弱,这就生病了。”
小萧逐风停了下来,抬起头,视线精准的落到了萧逐风的眼睛上。
他心上一颤,下一秒就听到他出声道:“与你何干。”
声音不正常的沙哑,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萧逐风一时语塞。
反应过来他可以看到自己后,懒得和小时候的自己置气,也懒得管为什么可以和自己对话,只是双手抱臂,冷哼的看着自己。
“看着我的脸,再说一次……喂,你翻白眼是什么意思。”
萧逐风追上走的歪歪扭扭还闷头往前走的自己,听到他说。
“就这个意思。”
“……你难道看不出我是谁吗?”
“看出来了。”
“谁?”
小萧逐风抽了抽红了的鼻子,眼睛都迷迷蒙蒙的,眼见走到了自己的小屋,就走得更慢了,连话都说的有些温吞。
“我自己。”
“那为什么不说,你跟长老告状的吗。”
小萧逐风不答,目光向上移去,从萧逐风的视角看去,少年眼尾泛着红,眼里隐隐还有泪水,而他看的东西,是屋房檐上挂着的一些小玩意。
他认得这些装饰,且十分熟悉。
这是他母亲在他还没有上山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东西,说是喜欢其实也不准确,应该说是空闲时间里用来补贴家用的东西。
母亲手巧,喜欢做一些漂亮的可以挂住的玩偶,由特定的通体雪白的植物茎秆做成,风每每吹过都会带来独特的植物清香。
小时候的自己很是喜欢,几番央求下母亲才亲手教他如何制作。
据说此物有安神之效,一般都是家里长辈买给睡得不安稳的娃娃用的。
眼前的这些显然就是萧逐风自己做的,只是山上没有原料,用的都是一些粗绳。
好在他手艺不错,做的还是像模像样,往那儿一放,倒也真别有一番风味。
他记得这些东西,他当时上山不久,每次想家人想极了,就会去后山弄一点粗绳编制。
日积月累下来,屋子里里外外都摆满了这些东西。
现在的萧逐风看来不免觉得有些羞耻,还有着一丝微弱的怀念。
“要进去么?”萧逐风看着站定的自己。
小萧逐风没有如他所想,而是蹲在了房门之前的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柱子上,眼光如炬,直视前方。
此处是师尊的地盘,而师尊手底下就他们两个弟子,因此不用猜也可以知道他在等谁。
萧逐风哪里会不知道自己的脾性,此时自己如何劝慰自己都是没有半分作用的,于是索性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在寒风里吹着。
一直到夕阳下山。
寒风呼啸着吹来,小萧逐风一动不动,僵硬如同墓碑。
直到最后一丝光被夕阳吞没,整个世界陷入巨大的黑暗当中,他转动着干涩不已的眼球,靠着柱子缓慢起身,留下微弱的叹息,垂下眸子,向屋内走去。
踉踉跄跄,一步一步,几乎要跌坐在地。
萧逐风没有去扶他,闭上眼,往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连带着痛苦与决绝一同翻涌充斥在他的胸膛。
他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