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秒,刚进门的萧逐风从里面搬了张小椅子放在了他的旁边,强撑着绷直身子,衣角理的平稳,视线落在远方,一动不动。
还是一副严肃的师兄模样。
“别等了。”
萧逐风睁开略带血丝的眼,“他不会回来的。”
在那段沉默的时光中,终于将遗失的记忆寻到,他想起来了。
此时的自己得病,正是因为纪寒亭。
往日他们总一同修炼,就算白日分开,入夜纪寒亭也一定会回来,挤在两张拼做一张的榻上,同他一出入睡。
萧逐风不是没有嫌他烦,但每每纪寒亭瘪着嘴、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说他怕黑没了师兄睡不着的时候,萧逐风总是忍不住心软。
可一连数日,纪寒亭都没有归家。
是的,那时候的萧逐风,将这里视为他的第二个家。
他不是没有担心过纪寒亭,于是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在寒夜里等了好几日的萧逐风终于病重,拖着绵软的躯体向着山上最热闹的地方走去,吸着鼻子,一抬眼,就看到了被所有人簇拥的纪寒亭。
还有他们手中,由纪寒亭亲手给予的宝物。
目光久久地落在纪寒亭浅笑的脸上,心一瞬间无比的空茫。
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像是空山寂谷,只剩冷风穿堂。
可那风偏偏结成细刃,刺的他一颗心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师弟不在山门等他,而是来到此处,同所有人交好,唯独不和自己。
他想上去将东西夺走,长老却率先一步出来,惩罚他们,夸赞自己。
他没有立场出去,于是他只好回家,执拗地等着纪寒亭最后一日。
他想,只要纪寒亭今日回家,他就不怨他了。
于是从天光等到日暮,等到一丝光也无,只等到了无尽的风声和雨声。
纪寒亭没回来,始终都没有。
外头倾盆的暴雨落下,惊雷乍起。
刚刚还四平八稳的小萧逐风明显急躁起来,他强撑着站起身看向萧逐风,“我不信。”
“师弟不会不回来的,他说他怕黑,没有我睡不着。”
他喃喃地走入雨中,连基本的法阵都没有开启,雨丝落在他的身上,顺着衣领没入,冰冷又刺骨。
他拖动着脚步一点点向前面挪去。
“天这么黑,雨这么大,师弟要是被淋着了怎么办?”
萧逐风自嘲地笑了笑,而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当然不会被淋湿,现在的纪寒亭,应该还在某个师兄或者师弟的房子里。
当初他淋雨找了半个青冥山,最后找无可找,想要去询问其他弟子时,在最后几间亮着的门外听见了属于纪寒亭的声音。
收回思绪,枯坐在那一张本属于纪寒亭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一下一下敲击着桌子。
直到门外嘎吱一声,风携带着水汽从门外呼啸而来。
被浇了个落汤鸡的小萧逐风回来了,一句话没说,倒头闷进了被子当中。
然后呢?萧逐风想。
然后他生了半个月的病,期间,纪寒亭一日都未回来。
也或许是回来了的,他记得某日练功出门,门外最显眼处的娃娃被人摘去了。
这个娃娃,是他微薄记忆里编的同母亲最为相似的一个。
他曾经和纪寒亭说过,也只和纪寒亭说过。
萧逐风站起身来,推门出去,外头早已天光大亮。
娃娃在他的眼前随着清风微微摇晃,落在他眼里刺目的很。
抬起手去,娃娃瞬间冰冻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手一握,地上的娃娃骤然碎成齑粉。
粉末逐渐飘起,以极其暴虐的姿态迅速扩张。随着风的弧度席卷着世界,以及世间众人。
萧逐风眼睛微眯,之前前方一片雪白后,很快跳转了场景。
还是在青冥山上,只不过是在后山的温泉旁。
这儿一向是只属于纪寒亭和萧逐风两人的秘密基地。
纪寒亭刚上山的那阵身体就算不得太好,身体却是天生适合存储灵力。
碍于身体过于瘦弱,难以极好掌控,于是灵力终日在体内横冲直撞。以至于他每日都要承受灵力蚀骨的疼痛。
师尊心疼他,便给他在山后修筑了这灵泉。
一旁的灵石材质极佳,足以蕴养身体的功效,对于纪寒亭来说再合适不过。
不过这个温泉也从都不是只属于纪寒亭一人,每次练功完毕,他都得拉着萧逐风同他一起在这浴池中打闹。
即使对于萧逐风来说,山前的瀑布的寒水更适合他修炼,也一直配着这个离不得人又爱撒娇的纪寒亭。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萧逐风看着浴池里的自己和岸上的纪寒亭,想到。
小萧逐风看着浑身汗津津的纪寒亭,面上疑惑道:“师弟不与我一起吗?”
纪寒亭眉毛拧在一起,向前走了一小步,看着里头的萧逐风,满脸犹豫。
“师兄……我,”
他往后面退了退,讪笑道:“我今天想去山前洗,你在这吧!”
小萧逐风沉默着看着纪寒亭慌忙离去的背影,一连数日,他再也没在此见过纪寒亭。
小萧逐风沉在浴池当中,木然地看向前方,而后目光一寸寸移动,死灰一般粘粘在了萧逐风的身上,挥不去散不掉,灼烧着皮肉侵蚀着肺腑。
无端的疼。
“他不会再来了,对吗。”
两人静默地对视着,小萧逐风很快从中得到了他的答案。
毕竟,沉默本身就是再好不过的回答。
“为什么?”他问。
萧逐风偏开脸,声音发淡,似是叹息似是回答,“我不知道。”
风携带着树叶猛地吹过,他抬手抵抗,一片叶子,悄悄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等再睁开眼时,远处已然出现了一些人的身影。
大致瞧去,是纪寒亭和门内的其他弟子。
萧逐风同他们算不上相熟,只是在师尊嘱托让他略微同其他长老交好时,同他们有过一些交流。
现在时间过去的太久,已经记不得几位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