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可以去吗！”一位弟子眼睛放光。

“嗯，可以。”

“啊？真的要去吗？”里头一位弟子满脸抗拒，“可师兄……”

“去吧去吧！这浴池我都没去过！也就天心长老人好，专门为你们修了这池子！我们师尊天天嚷着什么寒地出仙才，我们日日洗的都是山前冻得要死的流水。”

那弟子迫不及待的开始解开衣衫，迅速跑了过来，“快让我享受一下久违的热水是什么感觉！”

说完就一下跳进了温泉当中，水溅起三尺高。

那位弟子还在犹豫，却被纪寒亭半推半就的带到了浴池旁，语气温柔。

“来吧。”

见纪寒亭已经如此，盛情难却之下也将衣服脱下，进了浴池，舒服的眯起了眼。

“寒亭，好舒服！你也来！”

此时的浴池中早就没了萧逐风的身影，纪寒亭便连推辞也无，一同入了浴池。

两只眼睛在二人身上游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一同聊天，其余两人偶尔打闹，纪寒亭也不闹，始终浅笑着。

“为什么。”

萧逐风终于没忍住开口，站在岸上看着里面十六七岁的纪寒亭。

“为什么？”纪寒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玩笑，玩味地偏头看向他，“你不知道吗？”

许是怒火攻心，又或是他真的在询问，竟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纪寒亭回答他本就是一间诡异的事情。

他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纪寒亭为何忽然和他离间，又为何在和好之后，不再同他共浴。

明明在平日来他们都貌似亲密无间。

“因为，”纪寒亭嘴唇微张，萧逐风屏住呼吸，妄图求得答案。

“因为——”

视野骤然缩小，聚焦在他的红润的嘴唇之上，而后兀地放大，四周人数越来越多。

认识的不认识的，有脸的没有脸的全站在他的身旁。

戾气在那些人涌现的刹那逐渐翻涌，手捏紧，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

纪寒亭的目光从他的手上收回，轻笑着自泉水中出来，一步步走向他，张开双手露出笑。

“我已经，有很多朋友了。”

“不必只跟着你了，师兄。”

旁人的声音传入耳朵，“是啊，寒亭和我们可好了。”

他凑到萧逐风的眼前，捧起他的脸。

“师兄，你想独占我吗？”

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眼前却越来越模糊，他强撑着恢复神智，耳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听到了，他的名字。

萧逐风。

周遭细碎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是密密麻麻蔓延的蚁群，攀爬上他的躯体，灌满他的耳朵。

萧逐风不也就那样吗？

寒亭，跟我们一起住吧？

萧逐风那么不合群。

寒亭，你这么好，和我们待在一起吧。

这不是真的。

萧逐风眼前愈发地泛红，神志不清地晃动着脑袋，想要看的和听的更清楚一点。

整个人像是被抽到了真空，声音变得无比地空渺。

他稳了稳身体，纪寒亭抽回落在他脸上的手，施施然走到了人群当中。

朱唇轻启，声音极小，在人流当中却清晰无比，贯穿他的耳朵乃至心脏。

“萧逐风。”

“我要去找别人了。”

找别人？

脑子里哄得炸开，炸成了碎片，炸成了虚无。

更多的更可怖的怨念开始在废墟中滋生蔓延，紧紧地将他捆饶，不知道从哪里诞生的藤蔓攀上了脸颊，钻进了嘴巴眼睛和耳朵。

“不许”

他挣扎着甩开束缚。

“找、别、人。”

剑上逐渐汇出剑气，寒意四溅，在不经意间，自己的灵力忽然得以使用并对外造成伤害。

一群弟子在寒风中吹荡，脸上却还是一副嘲讽讥笑的模样。

“纪寒亭不喜欢你。”

“纪寒亭最讨厌你了。”

“你活该没有朋友。”

梦魇一般的话语骤然响起，百张千张嘴轻缓地张口吐纳，重重回想交叠，萧逐风额头青筋愈发明显。

他又听见纪寒亭开口，像是恶魔的低语响彻耳底。

“但是，只要你把他们都杀了，我就是你的了。”

“师兄，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师弟了。”

“杀了他们吧，师兄。”

纪寒亭张开双手抱上了他，毛茸茸的头靠在胸口，轻轻地蹭了蹭，而后抬起了头，仰视着他。

“好吗？”

把他们全都杀了。

师弟就是自己的了？

师弟荒谬又可怖的话语出现在脑海当中。

他抬起头，双眼猩红。

他没有发现，此时的他俨然一副癫狂入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