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就永远是,且只是自己的小师弟和家人了。
心头的念头一旦生出就似夏日里疯长的草木,风一吹,便狰狞又恣肆地生长,几近燎原。
把所有人都杀了……
杀!
杀杀杀!!
手被无形之物扣住,霜忮随着一寸寸抬起,寒气顺着素白的剑身蔓延,地上草木瞬间凝霜成冰。
风轻轻一卷,便碎为齑粉。
纪寒亭的目光从齑粉上收回,嘴角勾起的弧度渐深,侧过身去,抬起一只手指着身后的人。
“是的,就是这样,师兄。”
指节越攥越紧,长剑抬得越来越高,直到剑尖稳稳指向前方。
那个位置,正对着莫离。
而她的旁边正是小队一行人,裴昭,释空,谢清彦,虞淼,无一不凝视着他。
眼睛如同被针刺到,他本能地想要将剑放下,可手却如铁铸,半分也动弹不得。
头疼欲裂,仿佛要从中间生生撕开。
剑尖微颤,他另一只手痛苦地捂住额角。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师兄。”
热气从耳旁吹起,纪寒亭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一手覆上他握剑的手,一手按住他的头侧。
语气粘腻暧昧。
“师兄,你看前面。”
萧逐风循着声音挣扎着抬起头,抬眼便看见莫离冷漠地站在眼前,泛着冰的眼神看着他。
莫离……?
混沌的脑子在看到她那熟悉的眼神时,忽然清明了一瞬,肩膀之上传来细微的触碰感,偏过头去,一片树叶正安然地落在他的肩上。
正思索着这是何物时,脚下被什么东西忽的一扯,低下头去,是一摸不属于山上的绿色。
一根瘦弱的藤蔓。
藤蔓?他死死地看着这个东西,脑海中无数东西冲撞着,手中力道骤然收回,霜忮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冰气。
纪寒亭被猛地一刺,瞬间弹开,怨毒地看向萧逐风。
不对,
他捂着头,几近跪下,周遭杂乱的声音消失。
这不是纪寒亭。
藤蔓攀爬上他的肩膀,捂住耳朵,而后蒙上双眼。扰动着周边缭绕的魔气,缓慢地吸收着。
直到魔雾渐散,藤蔓散去,萧逐风才惊觉起来。
他在干什么?
他骤然回想起刚刚的行为,一张脸一张脸地从他人脸上看去,不可置信又无比后怕。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同门是他的师哥师姐以及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妹。
他强撑着站起,目光里其余人的身影都陡然消失,只有纪寒亭还立在那里,满脸癫狂,张开手一步一顿地向他走来。
“师兄,你为什么不杀他们?”
"你是不是比其我,更喜欢他们。"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嘴上喃喃。
“没关系的师兄,没关系的,我会把他们都杀了的。”
语气愈发兴奋,仰起头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独属于他的笑。
“既如此,那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张开手臂。
随着距离的接近,见萧逐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连一丝躲的心绪都没有时,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漾出一股得意。
原本空荡荡的手中不知何时闪烁出一丝金属的光芒。
在阳光下,银色一点点伸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笑越来越狰狞,见距离足够,猛地冲刺,刀片在阳光下近乎有些刺眼。
“啊!”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心脏刺穿胸膛剑,满脸不可置信。
萧逐风面无表情将剑抽回。
“恶心。”
纪寒亭胸口瞬间裂开窟窿,鲜血迸射,喷在了萧逐风的脸上。
纪寒亭喉间咳血,终于瘫软倒地。
白衣染满了鲜血,被野草簇拥。眼神依旧哀怜的看向他,手向前伸,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咳………救我,师兄,求……求你了。”
他当然什么也没抓到,只徒然地抓住了身前的草。
心猛地一痛,萧逐风一瞬间竟然真的想要上前,见到假纪寒亭断气,随之是畅快而后是茫然。
他想过千百次如何将他杀死,如今真的杀死,好像也不过如此。
萧逐风闭眼,沉重地叹了口气,似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心魔居然是纪寒亭。
贪、恶、忮,纪寒亭究竟占了哪样?
他想不明白,再睁开眼前的纪寒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敞开的,散发着金光的门。
肩膀处的绿叶飘到脸颊旁,蹭了蹭,微弱的痒意升起。
萧逐风了然,抬脚进入门扉。
身后,那片沾染了血污的绿叶,随着门扉的闭合,悄然化为了飞尘。
裴昭随之睁开了眼,对上了萧逐风的眼睛。
松了口气道,“还好吗?”
“还行。”
萧逐风说着,忽地察觉到了脖颈处的拂尘,见释空死死钳制着他,茫然了片刻后恢复清明。
“我进去多久了?”
“嗯……挺久了。”裴昭挑眉,往旁边挪动两步,露出身后大片烧焦坍圮的树木,和快被夷为平地地带。
萧逐风沉思两秒:“我干的?”
一阵微弱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不然呢……”
他循着声音找去,长鱼渊正挂在一颗战损的树上,双手双脚垂下,气若游丝:
“还,还不快救本大爷下来!”
裴昭笑着伸出藤蔓将他拉下,释空见他好了,将拂尘收起,凑到他前面心有余悸道:
“逐风老弟,你怎的这般生猛。”
他猛地上前一拍萧逐风,气急败坏:“这地方真是邪门,才走了没多久你、清彦兄还有那劳什子鲛人全都怔住,而后疯了一般。”
他嚷嚷着,“还好鲛人那小子修为低,不然我还捱不住你们俩。”
刚下来的长鱼渊满脸不服:“喂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