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真的把自己当做朋友。
不是因为莫离,不是只因为莫离,他们真的,真的特别特别在乎自己。
他们怎么这么好呢?
“你这个笨蛋。”裴昭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眼泪伴随着脏话一起落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道谢,你都快死了你知道吗!”
“我再晚来一点你就会死你知不知道!”
“你哪怕也曾有过一刻真心,将我们视为同伴呢?”
裴昭这人最重情义,见到谢清彦如此生疏的模样,动怒也是情理之中。
“过往你便游离在我们之外,现在道谢意欲何为?想同我们划清界限吗,你真的将我们当同伴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以为谢清彦还会同往常一般沉默不语,又或是悄悄离去。
直到他听见他发出了声音。
“没有。”
他瞬间怔愣。
谢清彦强撑着抬眸,拼尽全力攥住了裴昭的衣袖,身子晃了晃,在柔软的藤蔓包裹中,在他错愕的目光下半坐起身来,哪怕浑身发软险些跌倒,也要拂开萧逐风伸过来的手。
看向他们,郑重道:“我从来都没有,不在意你们。”
他脸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羞赧万分的模样,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挨训一般低着头,脸微微扬起,下定决心一般。
“你们很重要,一直都是。”
他有些紧张,怕不被相信又怕被误会,急急忙忙解释道:“我,我只是,不敢相信。”
他怎么敢相信呢?如此沉默寡言又不值一提的自己,竟然真的会被他人放在心上。
他看向萧逐风,知道他还在愧疚没能帮得了自己的事情,安抚着他的情绪:“我愿意。”
他继续开口,因为急切所以有些结巴,“我愿意,所以会,帮你们。”
“因为,是你们。”
他半生飘零,本是江湖游子,靠着自己的悟性独自修炼闯荡,漂泊数十年,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参与宗门大会。
许是上天垂怜他,竟机缘巧合之下夺得魁首,有幸进入宗门核心区域,并在外出历练之时遇见了莫离。
这个他感激了一辈子的女人。
于是,沉默寡言又木讷笨拙的他终于遇见了自己的伙伴,那群会笑着闹着呼唤他的朋友。
他总是无比感激,几乎日日夜里都要垂泪,感谢上苍竟给了他如此幸运的一生。
可他总是害怕,害怕他只是莫离带来的附属品,于是将莫离所给的一切都小心翼翼捧起珍藏,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只怕其他人因此同他离间。
又怕只是他们太好,所以连带着对自己也和颜了几分,他太怕了,又不敢确定,于是只好站在边缘一次又一次试探确认。
可不是。
他现在才发现不是。
原来自己,在他们心中同样重要。
心口的疼痛泛滥开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在深海中蕴酿了千百年之久才终于得见天日的烈酒,浓烈辛辣,让他为之颤抖。
人这一生遇此良人,死而无憾。
“我们,帮寒亭吧。”
他想,帮了纪寒亭,把魔族清扫殆尽,就终于可以见莫离了,等找到了莫离虞淼,便去西域寻释空。
七人终于可以在离别百年之后再次相聚。
真的,好幸福。
他憧憬着未来,现实却又是另一番光景,裴昭听完一切后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红的,只是没了泪水。
“帮寒亭兄什么的,还是交给我吧。”
他将谢清彦的肩膀压下,强迫着他和萧逐风待在一块,被藤蔓包裹着,“你们两个老实点,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都。”
谢清彦尴尬摸了摸鼻子,裴昭的目光落在动静最大的远处,长鱼乐被众多魔族围攻,其中为首的便是一个□□无度的魔女,几人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
“是她干的吗?”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是玄恒,她同样向这边投来了目光。
怨毒的带着几分不甘的目光,似乎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第一瞬就将谢清彦击杀,反倒是让他活了下来。
萧逐风见到他的表情,胃里恶心地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
谢清彦点了点头道:“是她。”
此人一看便是此时的主使之一,死不足惜。
裴昭冷笑一声道:“我去收拾她。”
玄恒如今正在同长鱼乐苦战,两人都是体修,身上多少都挂了彩,狼狈不堪。
一身衣服逐渐破烂,面色越来越难看,黑如锅底,目光不住地瞟向裂隙,隐隐有撤退之意。
裴昭哪能如他所愿,直接冲了上去,同长鱼乐两人联手,围攻玄恒。
谢清彦收回目光,在角落里和萧逐风对视一眼。
萧逐风还是满脸愧疚,甚至不敢过多看他。
谢清彦刚刚的遭遇,萧逐风几乎是全程目睹,总是现在极度想要冲上去帮他报仇,可碍于身体状况,有心无力。
两个重伤之人并肩靠着,萧逐风本就寡言,满心愧疚更是不知如何开口,周遭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是我来慢了。”萧逐风还是轻声开口,打破沉默道,“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不要。”
萧逐风见他拒绝,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颇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
“不要道歉。”
“裴昭说了,朋友之间,不需要道歉。”他有些笨拙地解释道。
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不需要解释。
萧逐风愣了片刻,哑然失笑,看着迅疾如风的裴昭以及纪寒亭,轻声道:“嗯。”
可就在他们调整自己的时刻,危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中悄然而至。
一抹黑影自殿外涌动而出,黏腻腐烂的液体顺着带着腥气的泥土或是石砖缝隙渗出,一点点将四面八方包围起来,向着中间聚拢。
而这一切,并没有人察觉。
屋外,层层叠叠的魔族大军已经开始集结反击,长鱼玄紧急将百姓转移聚拢,带领着众人反击。
殿内传来一阵巨响,类似于器物被摔倒在地的声音。
是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