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逐风和纪寒亭刚想上前,不知何时,周边昏迷的魔族逐渐苏醒,虽说都不是精锐,可数量之多也十分难缠。
人鱼族人数本就不多,不可能面面俱到,见周边魔人苏醒地差不多,心底一沉。
长鱼玄看向殿外逐渐苏醒并开始屠杀的魔族,明显着急起来,看向长鱼乐的方向,“其余魔族快要苏醒了,殿外没有处理掉的魔族众多,恐怕……!”
长鱼乐手中动作不停,在血雾中不断穿梭,下手狠辣毫不留情,急声应道:“你去支援,这儿交给我。”
长鱼玄看向殿门,有些踟蹰,“可是皇!”
人鱼皇在族内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与威严,且是所有王的母亲,故而没有鱼敢忤逆她,也没有鱼不尊敬爱戴她,因此都会将她的安全放在首位。
“我自会处理好,速救百姓!”
长鱼玄也不扭捏,听到这话后,略微观望此地局势后,实在是不忍心对着他们的子民不管不顾。狠下心带了几个手下匆匆离去,中途不忘回头感激地看了萧逐风一眼,若不是他,哪怕有着符咒加持,此刻的殿门怕是也早已被攻破了。
于是口中念道:“谢谢,保重。”
萧逐风颔首。
莫离彻底要撑不住了,不知道何时魔族就会彻底醒来。
水门如若一直不来支援,魔族的人又没有个尽头,只怕所有人都得陨落于此。
现下一部分堵门,一部分处理魔族余孽,实在是左右为难,顾此失彼。
萧逐风头疼,不知道水门门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纵然水鲛两处不合百年有余,但在这种事情上还如此掉以轻心,实属不该。
纪寒亭无法,将萧逐风送到裴昭身边后便加入了战局,索性他想起了本命剑,倒还算得上游刃有余。
而自己的霜忮一见到寻风,便也跟着冲了上去,一人两剑倒也配合的默契。
他观摩了片刻纪寒亭的剑术,心中感慨,自己教出的孩子剑术果然不俗,一招一式都颇有章法,进退有度。
舞的也好看。
等见到纪寒亭的目光不住朝自己看来时,才将目光移向了别处,谢清彦与裴昭那边。
裴昭周身藤蔓飞舞,一边包裹着谢清彦的身体为他疗伤,一边处理着朝他们袭来的敌人。
萧逐风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谢清彦被玄恒重创的画面不断浮现在眼前,自己却没有半点办法去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羞辱折磨,数不清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中涌出,一次又一次被拍打在地上。
难耐的痛楚和闷哼都牵扯着他的神经,心中的愧疚与自责几乎将他淹没,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谢清彦。
好在谢清彦如今状况好了些许,睁开了眼睛看着低头不语,只一味朝他输送灵力的裴昭。
他发丝凌乱,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谢清彦摸不准他现在的情绪,哪怕此刻浑身酸软无力,几乎功力全废,同个活死人无异,也依旧顾不着自己的身体。
他有些忐忑,睫毛微颤,喉间干涩,使劲了浑身上下的力气,干涸的喉咙咕咕噜噜了好久都快冒出烟来才道出一句:“麻烦了。”
此话一出,萧逐风明显感受到周遭的藤蔓紊乱了一瞬,微微晃动着,昭示着主人那颤动的心绪。
“说什么呢。”裴昭深吸了口气,声音沙哑,手中灵气加重了几分。温润的藤蔓自地下蔓延,嫩绿色的卷须轻轻勾上了他的手臂与脖颈,细腻的触感传来,带来一阵酥麻。
浑身的皮肉开始发痒,细微的伤口很快愈合,只有那深可见骨的地方依旧有些触目,他听见裴昭道:
“休息吧,不要说话了。”
谢清彦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对,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总是若即若离待在一旁,熟稔又疏离,似乎只见过他温温润润的模样。
如今兀地看到他这模样便以为他在生气,可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该,怎么安慰呢?
他沉默片刻,终于放弃道:“……对不起。”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后悔起来,不该这么说的。太沉默了些,朋友之间应该怎么道歉呢?
如今摸不着裴昭的情绪,也搞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接受他救治的时候不眠更加局促起来,只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土里,站到一个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位置。
裴昭没有回答,反倒是斜着眼睛看向身后,语气平静出声道:“你也过来吧。”
只是那平静的语气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深压。
谢清彦捏着自己的袖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萧逐风,跟他差不多,浑身是伤。
萧逐风知道自己的情况瞒不过裴昭,自然地走了过去,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的治疗。
藤蔓顺着手臂缠绕上来,细微的卷须钻进经脉当中,温润的灵气缓缓涌入丹田,驱散了方才激战的滞涩与疼痛,周身泛起一阵久违的舒畅暖意
谢清彦摸不着裴昭在想什么,他抬着头,想观察裴昭的表情,可什么也看不到。于是越发小心翼翼,收敛着自己的呼吸,生怕惊扰到了裴昭,给他带来困扰。
只有一旁的萧逐风注意到了裴昭红着的眼睛。
“……很麻烦的话,就算了吧。”谢清彦见裴昭久久不言,以为是烦了自己,别过头去轻声道。
直到一颗晶莹滚落到了他的手臂之上。
他怔然抬头,忍耐许久的裴昭早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眼泪大颗滚落。
“……”
谢清彦深吸了一口气,两人无言。
果然是搞砸了。
他心底默默将那口气咽了下去,心头一片苦涩,太笨了,连这都做不好,还,把人弄哭了。
就在他心里干巴巴地组织着道歉的话时,萧逐风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是我的错。”一直沉默不语的萧逐风终于开口。
裴昭不语,嗔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只是摇头。
哪怕经过了裴昭的治疗,谢清彦如今也只是勉强维持着清醒,断裂的骨头并不能完全愈合,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是无法缝合。
皮肉同衣服粘连在了一起,一动便会牵扯出更多的伤口,漆黑的衣服吸满了鲜血,手碰上去都是无尽的黏糊。
骨头凹陷,内脏都快要挤压在一起,几乎是个活死人的状态,若是裴昭晚来一分,便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萧逐风看到裴昭在抖,纵使见过千千万万人的死亡与陨落,也无法接受情同手足的兄弟死去。
甚至是差点死在自己眼前,他在后怕。
胸腔的心脏剧烈跳动,他也在怕,没有人不会害怕挚友在自己眼前死去,
“谢清彦。”他听到裴昭忽然开口。
“怎么……?”裴昭话还没说完,就见脸上骤然挨了一巴掌,裴昭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拉近,恶狠狠地瞪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吼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裴昭打得不重,但谢清彦脸还是向旁边歪去,似乎没有想到裴昭会打他,更没有想到他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如此动怒。
他向来是宗门里面的老好人,几乎不会和谁红脸,更不要提动手的事了。
道歉的话语在此刻作云烟消散,连同这胸口堵塞的苦痛都一并消失。
他忽然很想笑,哪怕浑身撕裂般的疼没有减少分毫,哪怕五脏六腑移位般难受,还是咧开嘴笑了出来。
裴昭这个老好人,居然会因为自己而动怒,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们心中,也有些分量了呢?
“你凭什么和我们道歉。”裴昭看到他笑,情绪愈发激动,眼眶红得厉害。
“裴昭!”
萧逐风怕他失控,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
也就是这么一下,撕扯到了萧逐风的伤口,他闷哼一声,裴昭下意识给他的方向加重灵力,萧逐风趁着这个空档向谢清彦询问,“还好吗?”
谢清彦笑得开怀,哪怕鼻青脸肿,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脸一扯就痛地嘶了一声也不影响他此刻的兴奋,常年驻守在他脸上的阴郁之色一扫而空,“不赖。”
他真诚地看向他们两个,几乎要落下泪来,“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