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莹白的光依旧不断从天边散落。

巨大的冲击波几乎毁坏了半个侧殿，在极强的冲击下，鱼人连同着魇虫尽数死绝。

玄恒重伤之下使出了结界，裂隙溃散，细密的流光自上而下将富丽堂皇的宫殿衬得苍白。

裴昭见状不对立马将莫离递给旁边的鲛人，而后上前，却在强烈的威压下寸步难移，抬头看着那团亮光，目眦欲裂。

他怎么会不知道谢清彦的结局是什么？可他做不到置之不理，一步一步，血肉模糊也强撑着向前。

就在躯体被彻底烧焦前，被纪寒亭的罡风强硬地拉了回去。

残存魔人尚且负隅顽抗，玄恒重伤未愈，却仍借着威压遮掩，妄图偷袭纪寒亭，可他麾下党羽早已溃败，偷袭之举转瞬败露，只得悻悻收手。

长鱼乐见状上前追击，一魔一鱼就在这侧殿内厮杀起来。

数十回合后，玄恒气力不支，再难抵挡长鱼乐的攻势，只得拼尽残余灵力破开退路，仓皇遁逃。

长鱼乐此时失去了目标，只得作罢，将受伤的人鱼安顿好，见纪寒亭萧逐风等人依旧木然站在原地，也不再言语，安静地站在他们身旁。

谢清彦自爆了。

修行忍术之人身体本就是法器的一部分，自爆不同于别人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的自爆是漫长又痛苦的。

根骨寸寸碎裂，浑身经络爆破，死无全尸，连一点星子都留不下。

死寂，无尽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殿内殿外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静止，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隐隐的呜咽声传来，随后惊天动地，是裴昭。

哀嚎伴随着远方传来的打斗声在提醒着众人，他们还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

流光貌似圣洁，实则爆裂无匹，所到之处一片焦黑，鲛人宫一片狼藉。

部分鲛人有幸躲在结界之中，在长鱼乐的安顿下才得以苟活。

鲛人皆怔愣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一部分惊讶于自己居然安然无恙，一部分则是震惊于主动暴体而亡的谢清彦。

何其壮烈鲁莽。

太突然太快了，没有人想到消失的谢清彦竟然会这样，竟然会选择以如此决绝的姿态离开。

如果他们能多撑一会儿，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纪寒亭收了酸涩的眼，裴昭的哭声不住传来，悲凉的气氛传来。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或许在这时，唯有泪水才能将悲伤冲淡。

而他身边的萧逐风，正同他刚才一样抬着头，死盯着天边，手指微动。

犹豫了很久最终手还是搭了上去，牵住了他的小拇指，缓缓摩挲着。

“师兄……”

纪寒亭摸不透萧逐风的心思，只见他僵立着一言不发，一瞬不瞬盯着天边流光，眼眶酸涩发胀，泪水在眼底翻涌，却迟迟不肯落下。

他还想说什么，但再多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起来，只是抓住他的手重了一点，再重了一点，直到十指紧扣，再也分不开来。

疼痛唤醒了萧逐风的神智，只愣愣地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一滴泪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同泪水一同落下的，是莫离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没有动，头依旧埋在某个鲛人的颈侧，身体紧绷语气平缓淡然道：“谢清彦死了吗。”

虽说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没有人回话，她便知道了答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强撑着从那人的背上下来。

腿脚略微有点发软，还是不顾他下意识的搀扶缓步走出结界，掠过那刺目的光芒，抬眼看着那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

众人知晓她如今不想被打扰，于是站在了不远处等候着，没有说话，目光静静注视着她。

沉默良久，萧逐风望着她寂寥的背影，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强烈的气流搅动着水流，发丝飞舞，凌乱不堪。

虞淼不知何时也已经醒来，数年相处下来，只凭着那股子爆裂的力道和熟悉的气息，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莫离在前头，也从纪寒亭身边起身，走到了莫离的身边，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远处散去许久的鱼群已经开始遨游，鲜艳的彩色在湖水中蹁跹，近处是不息的流光，璀璨又肆意。

"笨。"

不知道谁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很轻，轻得萧逐风都快怀疑那是不是他的错觉，语气里似是嗔怪，似是无奈。

是啊，太笨了。

萧逐风想，居然会以为大家不在乎他。

谢清彦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憋着闷着，自以为把所有事情想通了想透了，其实不过是自己在骗自己罢了。

他以为他不重要，以为小队除了莫离无人在意他，但不是的。

萧逐风喉咙干涩，想说的话堆在了喉咙里，长成了刺，扎在喉腔间，长成了骨头。

吐不出咽不下，声音也发不出半分。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远处水门人员不知何时正朝着这里匆匆赶来，路上不断诛杀还未伏诛的魔族，光芒盛大，像是救赎一般降临。

可若是再早一点呢

再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