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林知遥。"
他叫她的名字。
三个字,声音很轻。
她停下来,没有转身。
身后没有脚步声。他还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
"表是坏的。"
他说。
林知遥转过身。
江屿坐在台灯的光里,没有看她。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旧账本上,但他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空着。
"很久之前就坏了。"
他又说了一句。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林知遥站在门边,看着他。
他没有说是哪一年坏的。
他没有说表背刻的是什么。
他没有说为什么一块坏表还要随身带着。
他只是说"很久之前就坏了",像是这六个字就足够回答她没问出口的所有问题。
林知遥没有追问。
她站在那里,等了三秒。
江屿还是没有抬头。
她转身,走出了台账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很暗,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了几下,然后被那些堆满旧物的货架吸掉了。
她走过那个贴着"17-旧件"标签的抽屉时,没有停。
她穿过杂物间,穿过货架,走出工厂区。
夜风吹过来,比刚才冷了一点。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碰到了扳手——
扳手还在。
她放下的是表和扳手,但她只拿走了扳手。
表还在他那里。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握住扳手冰凉的金属柄。
她没有回头。
老宅的灯还亮着,三楼她房间的窗户透出一点光。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想起那块旧表。
七点十七分。
表停在七点十七分。
她站在门口,手指停在钥匙上,没有拧开。
她记得这个时间。
不是记得,是她查过。
十年前,县城到省城的最后一班火车,发车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五分。她那天买的是七点十五的票,但火车晚点了两分钟。
七点十七分,火车开动。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站台往后退。站台上没有人送她,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走。
她只是走了。
林知遥把钥匙拧开,推门进去。
她没有开灯。
她站在黑暗的门厅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块表停在七点十七分。
十年了。
他没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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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账室里,江屿坐在台灯的光下,没有动。
她走了很久了。
门外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旧表。
表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一点,但他知道指针还是不动。分针停在"3",时针卡在"7"和"8"之间。
七点十七分。
他把表拿出来,放在桌上。
表盘朝下,表背朝上。
台灯的光落在表背的刻痕上。那两个字被时间磨得不太清晰了,但他不需要看也知道刻的是什么。
他刻的时候十九岁。
那天他站在火车站的天桥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他没有下去,没有叫她的名字,没有追上去说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七点十五的车晚点了两分钟。
七点十七分,火车开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那时候表还在走。
后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表摔了一下,送去修,师傅说机芯坏了,要换。
他说不用了。
他没有换。
江屿把表翻过来,看着那两根停住的指针。
门外的风声又响了一下。
他把表重新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被文件柜挡住了大半,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能看到外面。
他看见老宅三楼的那扇窗户,灯亮着。
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黑下去的窗户,没有动。
桌上那份没拆封的盒饭还在,筷子的塑料包装还是下午的样子。
他没有饿。
他只是不想吃。
江屿转身,走回桌前,把台灯关了。
台账室彻底暗下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黑,他没有开灯。他记得这条路怎么走——穿过货架,穿过杂物间,走出工厂区。
他经过那个贴着"17-旧件"标签的抽屉时,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不到一秒。
他没有打开抽屉。
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他把工装外套的拉链拉高了一点。口袋里的旧表硌着他的胯骨,冰凉的,沉甸甸的。
他没有回头看老宅的方向。
他只是走进夜色里,像十年前她走进检票口一样,一步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