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以为一个药房起煎寿堂这么奇怪的名字,传说里又能起死回生,那该是如云端仙谷般奇妙才是。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很平常简朴,甚至还不如金陵城里略大一些的药房。
不过几把桌椅,药柜和一个小医徒。时值深夜,堂里已没什么人,医徒说今日值班的医师正在里屋为患者疗伤,让几人在外屋等。
那小医徒说完便自顾自在一旁拨弄着戥子称着药材,查看着药材簿上药的斤两。孟夏原想继续问他,但见他做起事来实在专心,便不好再而三地问,只能先耐心等着。
一旁的小五实在无聊,就托着腮盯着那小医徒看,那小医徒被看得口干舌燥,额头沁出了薄汗,正要说什么,却听孟夏问:“这几行字谁写的?好看啊。”反正孟夏不会写的她都觉得好看。
却见小五看了眼那字,赞同道:“苍劲有力,不失秀雅。确实是好字。不知谁写的,”小五赞美了几句突然话头直指小医徒,语气俏皮,“是你写的吗?”
小医徒脸庞通红,但眼里却有些崇拜之色:“不是我,是李医师写的···”话音未落里屋传来响动,他转头向门边看去,口中道,“李医师出来了。”
孟夏小五都随着他的目光转头去看,先见到一只掀开门帘的手,洗得发白的衣袖被挽上去,露出青筋裸露、骨节分明的手臂与指节。
两人微微探头,看清了他的脸,骨肉分布恰到好处,没有一处多余的棱角与软肉,鼻梁眉骨锐利笔挺,下巴上青色胡茬除尽了,气韵是疲倦又温润的。巍巍烛火中,他整个人就像一块安静的触手生温的玉,但又比玉更野性锋利。
孟夏见了他,吃惊道:“李玦,怎么是你?你是这里的大夫?”
“是我。”李玦的声音很轻,看到孟夏和小五并不意外,应该是在里面已经听到了孟夏小五的声音。
孟夏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想到他之前为卢微施针,声音有些颤抖:“卢微,他还活着嘛?”
李玦:“他还活着,只是如今还在昏迷。”
孟夏下意识松了口气,小五却终于没忍住吃惊道:“你竟然救活了他,他看起来没有丝毫不灰飞烟灭的可能。你们煎寿堂还真是名副其实。”
李玦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没忍住道:“不是煎寿堂,是我。”
小五:“有什么差别?”
李玦叹了口气:“没有,你们想要进去看看卢微吗?”
小五:“有什么可看的,他又没醒,对着木头脸能说什么问什么?”
小五的话噎得孟夏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了——好吧,也确实没什么可看的。
李玦一眼看到蹲在角落里流着肠子的藤壶,以及晕倒在地的男女杀手,走了过去。
他先看了一下藤壶乱七八糟的伤势,皱眉道:“虽然魔物的五脏可以再生,但也不能这么折腾,非常耗元气,多来两次未必活得下来。”
藤壶觑了言小五,小声嘟囔着:“也不是我自己想的。”
李玦又将他的五脏和头颅都探查了一下,古怪道:“怎么元气损耗这么多,你再不到我这里来,很快就活不下去了。”
藤壶脸皮一白,惊吓道:“我还有救吗?”
“到我这里来就有救。不过你比我刚刚想的还严重,你今天还受了什么伤?”
藤壶将自己今天的经历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那何止受一次伤,这一天都在受伤,他道:“我被人差点掐断了脑袋。”
李玦看了一眼,脖子上确实有很深的勒痕,但这显然不是主要原因。
藤壶又道:“还有一个,常年陪伴我的一个蛊惑人心的幻影娃娃被肢解了。”
那幻身娃娃自是被小五肢解了,李玦听了也没露出什么惊奇的表情。只是一边把藤壶的肠子胃收拾干净了,一边往里面塞,如此诡异的动作被他做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利落:“那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你修炼蛊魅一道的法术,常年与那娃娃为伍,那娃娃已经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寄生于你的骨血也反哺于你,它既毁了,你这一部分骨血元气自然也就毁了。”
得,说来说去还是小五造成的,藤壶敢怒不敢言,又听李玦道:“你修炼法术的根基不对,依赖那娃娃走捷径,那娃娃毁了,只怕你不单损耗了元气,还受到了反噬。你今日可有什么反常举动?”
藤壶想不起来了,孟夏倒是想到了瘆人场景:藤壶坐在桌子边摊开着肠胃,一边吃糕点一边呕吐,她道:“他似乎非常贪吃。”
李玦:“嗯,这有可能,如果他的蛊魅之道利用的是人心的恐惧,他就会因此受到反噬而产生恐惧,他可能惧怕饥饿。”
藤壶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玦,问道:“你似乎是个凡人啊,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们这煎寿堂背后是谁啊?”
李玦开始给藤壶的胸腹缝针:“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你的命还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