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壶讪讪闭嘴了,要是平时他绝对不会如此乖巧听从一个凡人的话,但今天整整一天他的命都悬在裤腰带上,李玦是唯一一个看似威胁他但其实在救他的人,他没办法对他恶语相向,他的命确实还在他手上。
原本藤壶还觉得遇到小五倒霉,就不该因为贪玩好奇去招惹孟夏,但后来他就知道了,自己今天遇到谁都逃不过这些劫难,怎么着都有人要杀他,遇到小五说不定倒能赚来一线生机。
藤壶这边救治得差不多了,李玦又去看那一男一女两位杀手,藤壶一把拉住了他,他不能让这俩人醒来。
李玦淡淡道:“放手,这里是煎寿堂,没有人可以阻拦我救人。”
藤壶却想,不管怎样,自己是魔物,这是个凡人,他抓他手腕时感受到的这人没有什么修为功力,或许自己拦了也就拦了。
他刚想使力,身后传来小五幽凉凉的声音:“怎么,还想再穿肠烂肚一次吗?”
藤壶一怔,反射式地松开了手。
李玦给两位杀手疗伤的时间非常之长,孟夏站在一边终究是有些坐不住了,她还是问了李玦卢微在哪里,然后走进去看了。
卢微还在沉睡,几日不见,他虽伤韵在身,但鲜见得舒朗了许多,他从前是青面薄皮、眼下乌青、骨节纤长的野鬼,此时剑眉入鬓五官舒展,竟看出了几分侠气。李玦不知道给他做了什么,他不但捡回了魂魄,竟似乎化出了一具实体,好像和活人都没什么差别了。
孟夏确实没太想通,刚刚那藤壶不是说李玦是凡人吗,他怎么有这么大本事,她此时方才了解了一些小五面对李玦救活了卢微这件事的惊诧,这确实匪夷所思。
胡思乱想着,孟夏依稀听见外屋有哭声,那哭声竟是小五的!孟夏连忙往外屋跑去,便见外屋中几人皆在,那女杀手仍旧昏迷,男杀手却已醒了,赤身露膊,李玦还在给他治伤。
一旁的小五捧着一颗与自己的灵玉一般模样的玉石哭得泪水涟涟,只是这颗玉石颜色有所区别,是缇色的。
小五一副委屈的模样,出口问那男人:“这灵玉你从哪里得到的?”
看来这灵玉竟是那男杀手的,想来是他脱衣疗伤时被小五看到了。
那男人体内被小五埋下了火种,看似一道野火只从手掌贯穿,其实火在他整个身体里游走了一遍。李玦从未见过这种伤势,外表完好无损,骨骼肌肉和五脏内部几乎被烧焦了。他觉得挑战的同时又确实有些麻烦,只能先不断给男人清着体内热毒。
此时男人躺在床上依旧虚弱,但仍是努力把小五手中的灵玉拽了回来。
小五却出乎意料地丝毫不恼,泪珠断了线似的,哀哀道:“这灵玉是她给你的是不是?”
孟夏扶额:她是谁?小五到底给了几个人灵玉啊…
那男人神色漠然,依旧不说话,却也并不否认什么。小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你将这灵玉放在贴身处随身携带如此宝贝,必然查过它的来历用处了。这灵玉经过施法后可以让施法者感应到携带者的安危状况,这块却大约是被灵力场冲击过,失去灵力了,所以我才感知不到她的危险。
是我不好,我该早早去看她,明明那些年我每年都会暗里去看看她,就只那年未去,她便出事了,也感受不到灵玉,再去找时,她便不见了,这之后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人冥两界被我翻遍我也再找不到她……”
小五泪眼婆娑,如果不是孟夏知道小五什么德性,便真的要相信她的每一句话每个表情了。不过孟夏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或许自己和这块灵玉的主人对小五来说是差不多的身份。
那男人却相信了小五的泪眼,下意识松口道:“她不在人冥界,你自然找不到。”
其实小五拿到那灵玉的一番作态,男人就已经猜到她是什么人了。这缇色灵玉的主人曾和他说起过一个人:那个人把这块灵玉给她,承诺她有危险或者过不下去的时候一定会去救她带她走,可最终却言而无信。这世上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颗灵玉,小五这激动的神态摆明了她的身份。
男人与灵玉主人相识于幼时,因为太小太穷了,在凡人的世界活不下去,被尊者给救了,尊者带他们加入“滚刀客”成魔了,一个改名周矢,一个改名苏朝,多年过去,两人已是滚刀客中最优异的两名杀手。
“她入魔了?”小五终于停止了哭泣,认真问道。
“对,很多年前就入魔了。”
小五:“她也是‘滚刀客’的杀手?”
“是。”周矢望着小五的目光森然,似乎在隔着漫长的时光埋怨小五当时为什么不去救她出人世的苦海。
小五咬了咬牙,道:“改变生灵的本性是逆天之事,她成魔很难吧。”
当然难,除了死亡会将人变为鬼,其余所有篡改生灵本性之事都艰难异常。凡人成仙、妖怪成人、神仙堕魔、死人复活都需经历千难万险,这世上能做到的生灵数之甚少。小五自诩修为高深,也做不到让孟夏复活,只能勉强给她化一道实体,用修为撑着,她本质还是一个鬼。
周矢和苏朝自是经历了剥皮脱骨之痛才成的魔。不过周矢不打算将任何难处同小五诉说,他避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