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韩玥摇头。“要不是最近祖母身体抱恙,侯府无人操持,我就与他同去这一遭了。”
“此事父皇盯得紧,顾大人领圣命,代天子巡查,若真在崔谢两家的地盘上出了事,哪怕不是他们动的手,旁人也不会相信。”萧元昭说道。
“我从侯府亲卫选了十个好手随行。去得人太多,圣上或许会有微词。”韩玥鲜少像今日这般失去分寸,向好友抱怨几句之后,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行事恢复了谨慎。
“此事你不必担心。”萧元昭摆手。“我有办法。”她说道。
两人聊得时间太久,一不留神,月色已接近中天。
顾府的仆从寻了过来,向萧元昭致歉:“打扰殿下雅兴。郎君见娘子未归,遣小人过来看一看。”
“这是催你归家呢。”萧元昭笑道。
韩玥脸颊飞红,动作却从容不迫,起身行过礼后才出言告辞。
“我先走一步。阿昭,事情就拜托你了。”她说道。
“放心。”萧元昭点头。
同伴离去,她也未多待。
青荇替她披了一件狐裘,两人上了马车。阿顺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里面还穿了一件水貂皮毛缝制成的小甲,即使是冬夜里亦不觉寒冷。
马车沿着金水河向宫城驶去。水面上生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朔风吹不散,只把河畔树枝上的枯叶卷进河中。
走着走着,萧元昭听见阿顺惊呼了一声。
“何事?”她的手触碰到车帘,在青荇的目光下,迟迟没有掀开。
“前面有一个人,看着像沈先生。”阿顺知道自己刚才的一惊一乍吓到了车中的人,忙解释道。
“沈见微?”萧元昭这下直接掀开了车帘。
冷气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激灵。视线往前探去,不远处,桥上立着的那个背影,的确与沈砺有几分相似。
“过去看看。”
阿顺依言驾着车继续往前,到了天波桥下才停住。此处离宫墙已然不远,附近人烟稀少,沈砺身边也没有随从。
“是沈先生吗?”他出声唤道。
桥上的人原本没有动作,愣怔了片刻,像是突然意识到有人在唤他,回头望了过来。
“沈见微,你怎么在此处?”在阿顺开口之前,萧元昭就发出了询问。
她将车上的手炉递给阿顺,阿顺机灵地从车上跳下,来到沈砺面前,将手炉递了过去。
“多谢。”沈砺此刻似是还未抽回思绪,忘记了推辞。
手炉不算太烫,他的双手却太冰,两相接触之下,竟有刺痛传来。
这刺痛让他恢复清醒,目光先是落在阿顺脸上,而后移向桥下的马车。
“几日不见,认不出了?”萧元昭扬声。
“殿下。”沈砺行礼的动作有些迟缓。
阿顺脱下了自己的手套,塞到沈砺手中。“沈先生应是在外面待得久了,四肢冻僵的时候,不可接触太热的东西。”
“桥头风大,先下来说话吧。”萧元昭道。
沈砺跟在阿顺身后,一步步走到了马车前。
以他的身份,与萧元昭同乘,不仅是僭越,而且于礼不合。但眼下他的身形甚至有些摇摇欲坠,萧元昭思索过后,还是让阿顺将他扶上了马车。
车中燃着银丝炭,闻不见丝毫烟气。车顶上方镂空,冷气进来打过转后,变得暖和起来。
青荇取出茶盏,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沈砺。
“怎么回事?曹松呢?”萧元昭问。
“我让他先回家去了。”沈砺答道。
“丢开他,一个人在桥上吹风?”萧元昭没好气地呛了一句。“明日不用上朝?”
“明日要上朝。”沈砺道。
“怎么回事?”萧元昭第二次发问。
“收到一封信,里面提到七年前的旧事。”沈砺的声音很轻。
七年前。萧元昭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位不幸在青崖书院身故的妇人。
“关于崔家?”
“嗯。”
一问一答,萧元昭心中一凛。
七年之前,沈母身故,“罪魁祸首”叶承明被逐出书院。叶承明认罪认罚,绝口不提有人唆使。
听说崔家三公子在事发期间不知何故受了家法,被禁足在家。不管是从时间还是地点而论,他都与此事“毫不相干”。
那时她的势力远不如现在,拼尽全力也只查到此事与崔家相关,并没有证据。
时隔多年,此事怎地突然被人翻了出来,恰巧在沈砺与崔瑾当街“对峙”过后不久。
“是何书信,能否借我一观?”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