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冰冷的气浪突现在竞技场中心,掀起偌大的风旋。
白色的光芒摄人眼球,众人被爆炸的力量波急急冲撞至“围栏”。痛呼声才从喉咙里滚出,腥臭味就趁机钻进鼻腔,玩家们撑着地,按得一手黏腻的血。
滴答滴答,望去时,头顶摇摇欲坠的影子恰巧从长戈上掉落下来。
……是血。玩家们僵硬几息,才看清那东西,掌心是血,脚边是血,那个阴影是,是被抛弃的尸体!
整座竞技场森严坚固,由长戈韧剑镶成的围栏上串连着大大小小的黑影。不知何年岁丢弃在这儿,因何缘故,什么身份,腥臭的轻风卷动,血花滴滴答答地绽开,尸林摇摆。
玩家们大骇,莫名的力气让他们挣脱傀儡的保护,逼近风暴边缘:“班老师——!”
飞旋而密集的光刃,只是稍微靠近便被能量误伤,像一座巨大的银色鸟笼,困住了自由的人。他们进不得,退不得,只得怔怔看着,根本帮不了什么,这该死的副本!
宋序厉眼注视风暴,长杖几番试探,皆被蛮狠的力量反弹回来。脸上,手上皆是伤口,沾染的能量星沫趁机往肉里钻,分离溃散,刚愈合的身体迅速衰弱下来,它的主人却顾不得,身心都在颤抖。
因为受伤,他才认识到,原来班裳此时此刻经历的是这种痛苦。
“剖离,乃至分解一切的力量吗哈哈哈哈……”律师的眼泪掉落下来,这副本,这异能是如此蛮不讲理,他想起那怪诞狂妄的话,无视体内能量肆虐拉扯,它们叫嚣着让他停下别再往前。
光刃折射着暗沉的眼,律师在风暴面前按下一个按钮,和发色同样的粒子射线是机械手杖所能发挥的最大力量,堪比引起地震的次声波。
他想起,将发射装置潜入武器时,白简惊恐地提醒,说是威力强大,需谨慎使用。然而此刻,他也如慕斯言一样只想尽自己所能,让心中之人从里逃脱——谁也无法阻拦他。
风暴没有停止,玩家及平安区人也没停下动作。各色能量击打在银光上,形成比伟力还震撼的浪潮。副本丢失了怎么办,账号下线了怎么办,以及这条命,玩家们暂时抛之脑后。
至于逃跑,可去他的,打到如今这环节,榜一都陷进反派的囚笼,眼见着要团灭了,他们还留后手做什么!
“诸位都让让!”当那抹幽蓝消失,哧哧的金属皮碾过光滑的地面,一个庞然大物出现。
令巨臂鲸恼恨的P1000巨鼠坦克玩家上场了。
ID“断腿也要冲锋”在厚重的铁皮里晃动,临时组队的消息顿时呼咧咧刷得飞快。
“重甲哥能行吗?我刚试了试,那风暴真是匪夷所思,我的攻击波冲击在上面毫无效果,像被强力扯开,分离机一样吞噬了。”
“你也是,我也一样!”
“看来我不是唯一这么做的人。”
“乖乖的,这怪物的异能怎么这么奇怪,我还只在星豸身上看到过——吞噬,消失,归于平淡。有些战士的尸骨来不及收敛,就被那张嘴吞进了肚子里,或者经由祂们形成的虫洞,到达未知的地点。”
“赤银星的吗?兄弟你上过前线?”
“不,是金桑星前线,我因为受伤,精神力受到了影响,上将勒令我回来修养。”
“+1,我也是因为需要治疗,才从前线下来。然后看到星网上WGRC发布的游戏公告……”
“话说,东北边防 D—s序列的军队已经完全覆没了,(悄悄问)死了多少名少校上校?现在C级的军官也全部出动了,不会把D级的学生也拉去吧?”
“(闭嘴左右看)名数肯定比官方说得要多…楼上想想,自金桑渡星日暴动后,波蓝就已赶往战场,但没坚持到两天,反倒如那疯子说的整个头都被吃了,半身陷在那臭东西的口器里,另一半稀里哗啦全流到地上,看过机甲监视器的工作人员全吐了。”
“…战争真是可怕,贺上将能看到凯旋胜利的一天吗?(哭泣)”
“难说,但夫人卉云早就发了公告,说出道以来的全部积蓄将用来支持前线的战斗,不论是金桑还是赤银。”
“卉姐大义!”
“卉姐大义!”
……
“守护人类和平的都是英雄,不论赤银还是金桑。愿战争结束之日,英雄泉下能够得到安息!(祈祷)”
系统队伍的聊天,绵延在韩兴开启的乐园直播中。
部分网友一开始还兴致地讨论控制者的异能,但由于星网上连续传来败仗的消息,他们的情绪也不受控制被影响。
星网上关于WGRC游戏的讨论依旧很多,毕竟世界级游戏机构发布的作品总是带有权威性。然而,热火朝天的频道里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搅弄着公民们的心脏,它将压抑的气息从字里行间扩散,绵绵延伸,等他们反应过来,战争的影子已经密布生活的每个角落。
完全坐不住。
金桑星如果真完蛋了怎么办?人类会怎样,逃到赤银星吗?
那更是战场中的战场。
晃动的瞳孔倒映着屏幕里狂烈的银色风暴,【剖离分解】,不可思议,又咫尺之遥。如果这种异能出现在战士身上就好了,如果能支援到前线就好了…
石铮尖锐的瞳孔看向倍镜,短寸的发丝里一条蜈蚣样的伤疤还透着粉色。他就是刚刚在频道里插话的那位“受伤战士”。发言全部出自真心,因为焦虑的心情需要发泄。
粗糙的手摩挲着老伙计的柄杆,他想起进入新游时,本是要绑定自己的机甲的。因为游戏账号只能绑定一样随身武器,他一瞬间想到了“天锋”。
但那会儿,他的好友,闵上将严词勒令不许他将“天锋”带到场上,说会阻碍精神力的恢复。并且……
“上面关注到那个游戏,你也看见了,火热到连那群外星崽种也想分一杯羹。唐奕,就是那位太子,被头儿找上门了,也不知从哪儿听说的,各部门已经派人扮演玩家潜了进去,争先恐后,跟开荒一样…第六军团最终还是表了态,紧跟队伍不能落下,需要保持低调…”
“所以,这里有一个任务。”
“干他爹的,这怪物能耐啊,咔!”掌心握着操控室的柄杆,不自觉盈满了冷汗,数着银光交织的规律,石铮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要带着你那宝贝巨鼠坦克进入游戏,找到并传递关于资源奖励的信息。或许,这会是人类翻身的唯一契机。’
于是石中将只好选择了第二武器,这个陪伴他人生1/2的伙伴。
等待着,等待着,某个瞬间,尖锐的瞳孔疏散开来。
指尖还按在操控盘的攻击键上,用力,只听轰的鸣响!像是战士的狂歌,长长的炮管爆发出直径800mm的危险白光,这次的破空声差点震碎附近玩家的耳膜,有的用异能抵抗着风压,有的直接蒙住头上的动物耳朵。
“砰砰砰!”金属声传来,石铮从倍镜里看到一个拄着拐杖,残腿上缠着绑带的人怒气腾腾地盯着自己,白皙的手指拍得重甲咣咣作响。
他盯着,很怕对方的手被甲壳拍红了。
褐色微分短发,耳着玉珠的人秀眉紧蹙,身后的韩兴腕足扩成喇叭状:‘贴地轰击作甚?往半空打啊,榜一还在坑底啦!’
是中心区傅家与韩家的孙子,好像都是星大的学生,两家长辈怎么将他们丢进来了?
读出口型,石铮后知后觉反应对方在说什么,出了一身冷汗。
激光随着刺耳的啸叫,撕裂了空间,穿透了爆裂的风暴,银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所抵挡的物理攻击从中轰击开来。嗽嗽,魔纹熄灭,观音佛像怒目圆睁,游曳的红管静止在空中,像定住的毒蛇,与不远处的怪诞们一起“冰封”。看着光束穿透竞技场,冲破石壁、各色空间,绵延至远方…
万众瞩目。
‘要死了!’玩家们捂着脑袋痛苦地蹲在地上。
驾驶室里,灰色的耳朵也从石铮头上冒出,变成了飞机耳,晃动的瞳孔带动着骨折眉微颤,他的想法也是一样,如果班裳因他的过失就这样输了的话,那他们……
“宋序!”蓝色的防护衣从眼前飘过,浑身低压的人走得飞快。玩家们尔康手,再次目送对方走进风暴里。
风声,水声,世界满目疮痍,因为一力破万法,反应不及的银色风暴被激光瞬息劈开了。而空中仍绞合的爆裂气息,律师甚至觉得体内割裂的能量共鸣着,行走的每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
黑眼珠一寸寸搜罗着狼狈的战场,掠过每道划痕,不受控制地在血迹、深壑里停留,强逼着自己,熬过每一分每一秒,终于找到束缚那人的废墟。
时轻时重的脚步顿在深坑边缘。
“呼——”大脑快速转动着,数不清的画面、片段穿梭重叠,交织成一张名为“无能”的网缚紧全身。那张网带着锐利的尖刺,刺破五脏六腑,扎进骨缝里,疼痛又带着致命的甜蜜,让他舍不得放手,只能忍耐着,藏着,掩饰着积攒在心底。
宋序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又在思考什么,几乎不能跳动的心脏,很想问世界怎么是血色的?
手指触碰到废墟上沾染的血,幽默的假面轰地碎裂。
呆呆的小木偶感到头晕目眩。
小木偶双眼赤红,小木偶内心发疯,小木偶指尖颤抖着僵硬着,连带着身体彻底变成了木头。
主人不在,只是一根木头如何能行动呢…
宋序佝偻着身体,柔顺的墨绿色长发颓散在地上,像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如过往无数次那样重复问自己:
木头真的能得到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