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楚晞的紧张却一天比一天重。

国子监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自从骑射课那件事之后，阿刺尔那边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剩下的几个也只是硬撑着不挪位置。月末大考那天，两边同场答卷，题目是沈文渊亲自出的，考的是经义和策论。

楚晞这边的人答得从容，阿刺尔那边的人连题目都没完全看明白。成绩出来那天，楚晞这边有一半以上拿了甲等，阿刺尔那边最好的一个也只有乙等。

赌约结果已定。阿刺尔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成绩贴出来的那天上午，让亲信把剩下的几个人叫走，此后就再没在国子监里露过面。楚晞赢了，赢得干脆。可赢了之后的喜悦没有在她心里停留太久——当天下午，她便听人说沈文渊病倒了。

楚晞赶到沈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文渊靠在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面色比平时苍白了些，但精神还好。

见她进来，他摆了摆手让她坐：“没什么大碍，就是前几日贪凉开了窗，着了些风寒。现在年纪大了，一点小病看着就重。”

楚晞站在榻前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没事才坐下来。她注意到案上还摊着几卷文书，墨迹未干，像是不久前还在批阅。她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是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大考的事我都听说了。”沈文渊端起杯子，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做得不错。那些孩子跟着你，比跟着阿刺尔强。”

“是沈大人管得好。”楚晞说。

沈文渊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又聊了几句国子监的事，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顾宥之。

他显然没想到楚晞也在，进门之后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他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用细绳扎着，瞧着像是从药铺刚买回来的。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沈大人。”他朝沈文渊行了一礼，比平时见任何人都要端正，“听说您病了，我带了些药材来。”

沈文渊朝他点了点头：“你有心了。坐吧。”

顾宥之在离榻较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手里的纸包搁在膝上，没有递过去。

他看了楚晞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盯着纸包上那根细绳。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楚晞坐在一旁，看着顾宥之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反常。他平时在她面前嚣张得很，今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

“你母亲身体可好？”沈文渊先开了口。

“劳先生记挂，家母一切都好。”顾宥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沈文渊又问了几句他最近读了什么书、有没有写文章，顾宥之都一一答了，答得简短，但不像是在敷衍。楚晞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这种氛围有点陌生——顾宥之在这个房间里像是变了一个人，少了那副张扬跋扈的模样，多了一点她从未见过的拘谨。

又坐了一刻钟，顾宥之起身告辞。他走的时候看了楚晞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最终还是把纸包搁在沈文渊榻边的小几上，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楚晞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其实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样糊涂。”沈文渊忽然开口。

楚晞转头看向他。

“他小时候在我那里读过几天的书，算不上正式的学生，后来被他母亲接回去了。”沈文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不疾不徐，“他这个人，心里是明白的，只是不知道往哪儿走。被他母亲惯着，又被大哥压着，走不出来。”

楚晞听着，没有接话。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沈文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他做过的那些事，该不该受罚他心里清楚。只是年轻人，有时候转不过弯来，你越是逼他，他越要往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