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向姑娘买下这种药。”文霁说。
“买来干嘛?”她问。
文霁道:“对付我的仇人。”
那女子见她脸上的仇恨并不是装出来的,便也没有多问,在包里一通翻找,将一只蓝色瓷瓶放在桌上。
“对待你的仇人啊,这个药需要每隔一月便让他服下一次,祝你大仇得报喽!”
文霁将那只蓝色瓷瓶仔细收好,“听姑娘的口音,姑娘并不是楚国人吧?这个药值多少?我直接给你银子吧。”
“当然喽,我是陪我夫君一起来楚国的。这药是我自己研制的,听你的口音也并非是楚国人,又有大仇在身,就不要钱啦!”
文霁正要再同她客套几句表达感谢,便见她站起身来摆摆手,“走了走了,我夫君叫我了。”
然而文霁并未听到有人呼喊过的声音。
那女子看穿了文霁的疑惑,将袖子掀起,露出一个盘在手腕上的小蓝蛇给她看。
“喏,这个!夫君找我的时候,这个小蛇就会提醒我的。”
待那女子走后,文霁便用她留给自己的毒药,给裴宥下了两年,使他患上难以治愈的头疾。
——
被至亲之人伤害的痛苦,不光白绯寒懂,裴宥也懂。
世人皆知楚旭王裴宥,手段狠辣暴戾,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幼时原本是乖巧的,是听话的。
他从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自己的生母为何如此厌恶他。
只是在孺慕母亲的年纪,想要靠近文霁,想要让她抱抱自己,哪怕只是对他笑一下,也会让他感到非常满足。
但是文霁厌恶他的靠近,从来没有抱过他,更没有对他有过好脸色。
裴宥忍下了文霁对他的打骂,因为不管是多重的殴打亦或者是多难听的辱骂,都会有文霁精疲力尽的时候。
待打骂结束之后,他可以走出自己的家门,敲开隔壁师姐曲苑的家。
那里有隐居山林的高手曲尚,自愿当他的师父,传授他武艺,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
还有喜欢笑、对人很温柔的师姐曲苑,与他切磋武艺,给他留甜甜的糖。
他还可以收到王兄裴寅传来的信件,他会问他功力有无长进,吃穿如何,是否一切安好。
但文霁给他下了头疾药,他开始变得忍不了。
裴宥不知这是她从哪里搞来的猛药,只知道自己在头疾发作时,会疼得发狂,想要自戕。
有民间传言楚旭王狂暴的性子是头疾药所致,裴宥觉得并不完全是。
在他狠戾、猜忌、难以信任别人的性格之中,由母亲造成的头疾只占到一半,另一半,是他所信任的王兄裴寅所致。
裴寅比裴宥大三岁,母妃是楚国一位重臣的女儿,被遣出宫后,裴寅的母亲以及外租,一直在为他积攒势力,只待有一日能重返京城。
裴宥十岁时,宫内传来消息——楚康王裴之昂被刺客刺杀身亡。朝堂动荡,他们二位公子要即刻回京主持朝政。
支持裴寅登基的大臣不少,裴宥自身也对于王位没有任何肖想,回京只是因文霁想再见一面自己也从未见过的父王。
他早给裴寅飞鸽传书示意自己并无掌权之心,定会全力辅佐王兄称王。
裴宥记得,裴寅给自己的回信之中只写了三个字:好弟弟。
可那夜,一众被买通的刺客前来要杀了他,裴宥起初还不相信刺客是自己的王兄买的,那些刺客们使的都是杀招与暗器,曲尚为了保护他,被一个刺客用银镖刺进胸膛。
在他们解决完所有刺客之后,曲尚便就只剩一口气了。
他只交代裴宥一句话,便是照顾好曲苑。
那个腥风血雨的一夜,裴宥有了称王之心,也有了谁挡便杀谁的暴虐。
后来,裴宥的回京之路上只有一个曲苑相伴,二人所向披靡,解决了阻挡在路上的所有杀手与刺客。
裴宥永远都忘不了,曲苑为了保护自己,被生生砍掉左手小指的情景——血染红了她的双手,她明明疼得满头大汗,却还笑着跟他说“没事”。
裴宥便暗自决定,他要让她当自己的王后,保护她一辈子平安无虞。
裴宥杀回京的那日,裴寅正在一众朝臣的拥护之下举行登基大典,他满身血污,提着血迹早已干涸在剑身上的剑,一步步向裴寅走去。
砍杀完前来阻挡的御林军,又砍掉骂自己叛贼的臣子的脑袋,裴宥来到了裴寅的面前。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一剑刺进他的胸膛,随后摘下他的冕旒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旒上沾着鲜血,阶下是无数尸体,裴宥扔掉剑,接受众臣心服口服的朝拜。
在那天,文霁见到了裴之昂的尸体,同她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她在房梁上吊起白绫,想要随他去。
裴宥一脚将门踹开,几个宫人上去,将文霁架起来不让她如愿。
“我早该杀了你!”文霁疯魔,挣开宫人的束缚,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匕首,刺进裴宥的胸膛。
裴宥后退一步。如此这般,她对他的生育之恩,他便算还完了。
“母妃,上吊的死法太难看,还是喝毒酒吧。”裴宥摆摆手,宫人便将毒酒放在了文霁的面前。
楚国新帝裴宥登基之后的第二年,便下令向燕国开战,十二岁的年轻帝王御驾亲征,便血洗燕国八城。
燕襄王亲手写下投降书以平楚旭王的杀意。
杀兄、弑母、斩臣……嗜血就成了这个年轻帝王的代名词。
——
“孤将这一切都同你讲了,是想说,当初想要把后位给师姐,并非是因为男女之爱,只是受师父所托,想给她安逸的生活。”
“但师姐不愿意,她说她更喜欢当个将军。”
“承乐,你若愿意,做孤的王后可好?孤此生绝不纳后宫,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待攻下燕国,我帮你向燕王要噬心蛊的解蛊之法。”
“承乐,留在我身边,可好?”
一句又一句,皆是祈求。
白绯寒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她的父王栽在过裴宥的手里,所以培养出作为刺客的她。
她的王兄战败,送她来到他的身边,她又爱上了他。
这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命运像是一条线,把他们这两个有因果的二人穿在一起。
她此前都是为他而活,如今他又求她留在他身边。
白绯寒不愿。
她被噬心蛊控制,她只想要为自己而活,只想要追寻自己的自由。
她无法回应他,只能去吻上他。
没有得到回答的裴宥,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苦笑。
这后位是个没人要的东西,而他爱着的白绯寒,有朝一日要离开他。
他只能一边回应着她的吻,一边在心里期望她不要背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