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他歪着头，语气里全是孩子气的幸灾乐祸，“你暗恋佐斯将军这么久，祂看都不看你一眼，现在是要在一个弱小的人类身上找优越感了吗？这不太好吧，传出去多丢人。”

莉娅怒吼：“罗格，你别找死！别以为你对卡伦将军有恩，就可以嘲笑和侮辱我！”

“侮辱你了又如何？”罗格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小孩的清脆，沉稳而恣意，从罗格小小的身体里传出来，像一把沉在水底的剑被拔起。

莉娅盛怒之下没有发现异常，她的右半边脸彻底褪去了伪装，露出完整的怪物面目，两只手化成利爪，朝着罗格扑了过去。

阮华蓁被她突然的攻击吓了一跳，拉着罗格想跑，罗格却把她扯到身后，然后抬那只小孩的、肉嘟嘟的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莉娅扑到一半的身体猛地定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她的竖瞳骤然放大，里面映出了一个让她胆寒的画面，罗格那双平时总是滴溜溜转的赤红眼睛，此刻正在褪色，露出一圈金色的漩涡。

那金色她太熟悉了，她在佐斯将军的眼睛里看过。

“佐……佐斯……”莉娅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脸上的怪物表情凝固在了惊恐上，“你是——”

话没说完。

克莱尔从密室的门口冲了出来，她的两条手臂已经异化成了螳螂的镰刀状，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寒光。她的眼睛里全是泪，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嘴里喊着：“你们害死了艾力！我要让你们偿命！”

然后镰刀挥下，将莉娅的身体从肩膀到腰被斜着劈开。她的精核在那道伤口里暴露出来，一颗黑紫色的、布满裂纹的核，还没等它落地，克莱尔的第二刀就劈了上去，精核碎成粉末。

莉娅的残躯化成飞灰，飘散在夜风里。

克莱尔看着莉娅消散的身躯，怔愣了片刻，然后她茫然四顾后，突然大叫着转身冲向了刚从密室门口探出头来的沙尔赫。

沙尔赫看见她的样子，脸上血色尽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克莱尔的镰刀已经劈了下去。密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罗格一伸手，把密室的门推上了。

厚重的铁门合拢的瞬间，里面的声音像是有人被掐断了喉咙。阮华蓁隔着厚重的门板，听到闷闷的哀嚎，混杂在一起的惨叫，持续了很久。

她的视线从门板上回到罗格身上，盯着那张小孩的面孔，看见罗格那双正在慢慢恢复成赤红色的眼睛。

“你是陆珩？”阮华蓁的声音有些发抖，“不……应该叫你佐斯才对。”

罗格看着她，那张小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属于小孩的表情，无奈、愧疚，和一点点藏不住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上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阮华蓁被迫闭上眼，又挣扎着睁开，光芒里，罗格的身体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一样被撑开，从里面挤出一个成年男子的轮廓，肩膀的宽度、手臂的长度、脊背微微弓起的弧度。

金色的光芒剥落了，佐斯站在那里。

是正常的人类陆珩的样子，穿着黑色的休闲服，头发有点长，柔顺地搭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深棕色的眼睛沉沉地，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阮华蓁。

“蓁蓁。”祂的语气一如既往，但是阮华蓁却全身发冷，脑子里翻涌着卡伦、莉娅的话、那些关于精核和棋子的真相。

她应该质问他的，应该愤怒的，应该转身就走的。

但她双腿像是灌了铅无法动弹，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佐斯向前迈了一步，向她伸出了手，修长的五指停在半空中，像在等她的允许。

密室的铁门后面，最后一声惨叫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