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突然开始响起来,“咚咚咚”,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有、有东西跑出来了。”爱芮尔小脸上惨白地指着被撞出一条缝的门道。
阮华蓁还没反应过来,佐斯就将她拉到了身旁。她忙扭头,就看见门缝里就渗出粘稠如沥青一样的东西。
那玩意儿带着一股冰冷难闻的金属味道,像生锈的铁管里灌了过期机油,在门口越积越多,汇成一小滩,更诡异的是,那团黑色的沥青里面,还裹着一层金色的东西。黑色和金色搅在一起,像一颗巨大的阴阳球,你涨我消,你推我挤,在里面疯狂地角逐、撕扯、翻滚。
黑色的部分想吞掉金色,金色的部分想包住黑色,谁也不让谁。
接着那滩东西就开始冒泡,接像是沸腾了一样往上长。
佐斯的手臂横在她面前,眼睛冷冷地盯着那团东西。
“竟然融合了。”祂的声音轻慢,但是阮华蓁听出了里面的凝重。
说话间,那滩沥青状的东西慢慢高涨起来,并且开始长出了形状。
阮华蓁看见了半张克蕾索尔的脸,四分之一张卡伦的脸,另外四分之一是乱七八糟的膜状物和蛇鳞搅在一起。然后所有的脸又迅速融回去,变成一团看不出五官的混沌。
佐斯上前一步,手掌上已经泛起了一层银蓝色的微光。
“不要伤害薇薇!”阮华蓁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佐斯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难办啊。”
然后那团融合的怪物里传出了声音,先是林薇薇的声音,尖锐、急切、带着哭腔:“蓁蓁!救命!它要吃了我!”
紧接着是卡伦的声音,低沉、嘲讽:“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刚才□□核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两个声音在同一个身体里对骂,一个喊救命一个骂骗子,交替着从那张没有嘴的混沌表面传出来,场面一度混乱得像菜市场吵架。
阮华蓁看呆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密室的门又开始剧烈震动,门被从里面撞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几个混血和X星生物从门缝里爬了出来,浑身是伤,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有的拖着半截蛇尾,有的五官歪斜,还有的整条手臂只剩骨架。
他们看到门口那团融合怪物的瞬间,也齐齐骇住。
可是融合的怪物没给他们后退的时间,它突然暴涨,像一张巨大的黑色毯子,把爬出来的所有生物兜头盖脸地包了进去。
几秒之后,毯子收缩,重新凝聚回原来大小,而那些生物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几捧灰色的粉末。
阮华蓁和爱芮尔被眼前的一切吓到,齐齐惊呼。门里的残余的混血和x星人纷纷不敢再出来,缩在了里面。
然后怪物里面又响起了声音,这次不再是林薇薇或者卡伦的声音了,是一种更混乱的语言,像舌头在嘴里打了结,音节扭曲而暴烈,中间夹杂着嘶鸣和咆哮。两个人显然在激烈地对骂,但阮华蓁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焦急地看向佐斯,怪物忽然暴涨向天空。
黑色的沥青状物质像倒流的瀑布一样朝上涌去,铺展开来,遮住了太阳和整片天空。天地之间一瞬间暗如深夜,只有佐斯掌心的银蓝光还在闪烁,像沉在水底的一点磷火。
然后黑色的触手从上砸了下来。每一根都有水桶粗,表面光滑黏腻,带着金属的冷光,像巨型章鱼的腕足。它们从天空中的黑色穹顶上垂落,疯狂地抽打、砸击、扫荡。院子里的石板路被砸出一条条深沟,月季花丛被连根掀飞,亭子的石柱被抽断了两根。
佐斯站在阮华蓁和爱芮尔面前,双手连挥,银蓝色的光刃从掌心甩出去,一根根斩断砸下来的触手。断掉的触手落在地上,化成黑水渗进土里,但更多的触手从天空中长出来,无穷无尽。
阮华蓁抱着爱芮尔缩在佐斯身后,抬头看着那片被黑色覆盖的天空,大声喊:“薇薇!薇薇你怎么样!”
天空里没有回应,只有闷闷的的嘶吼声从穹顶深处传出来。
阮华蓁焦心不已,她怀里的爱芮尔突然僵直绷紧,小姑娘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四肢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阮华蓁低头看她,发现她蚌壳里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瞳孔消失,只剩两个血色的漩涡在疯狂旋转。
“爱芮尔?爱芮尔你怎么了?”阮华蓁急的都忘了转换成英文。
“放开我……”爱芮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满是痛苦,像有什么东西在和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姐姐……放开我……快跑……”
阮华蓁本能地松开了手,就在她松手的瞬间,爱芮尔猛地抬头,右手五指并拢,直直地掏向她的心口。
阮华蓁被这变故惊到,那只小手带着破空声插向她的左胸,动作快得像一条弹射的蛇,她来不及躲,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眼看着指尖就要刺进皮肤,一双小手从侧面伸出来,死死抓住了爱芮尔的手腕。
佐斯被无数触手缠住,而抓着爱芮尔的竟然是罗格。
他整个人从旁边的阴影里滚出来,身上全是血,额头上破了一大块皮,露出底下正在蠕动的东西。他的脑袋一会儿是罗格那张小脸,一会儿是那朵多层带齿的肉花,两种形态在他脖子上来回切换,诡异能恐怖。
“我很喜欢美女姐姐的血,”罗格抓着爱芮尔嘿嘿笑,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你不能弄死她。”
爱芮尔一击不中,身体迅速后撤,她的脸还是赤红的眼睛,但嘴角已经溢出了黑色的血丝。
罗格防备地等她再出手,她却突然五官扭曲,仰起头,望向天空,嘴巴张开痛呼。
无数根透明的丝线从她的嘴里汹涌而出,像喷泉一样射向天空,射向那团覆盖天地的黑色穹顶。丝线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根,在夜风里绷得笔直,一根根扎进黑色穹顶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