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斯斩断了最后一根触手,回头看见这一幕,眉头拧紧了。
丝线喷完了,爱芮尔的身体软了下来,赤红的眼睛褪色,变回正常的颜色。她长了蚌壳的脸也慢慢恢复成了人类孩童的天真可爱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奄奄一息。阮华蓁赶紧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爱芮尔在她怀里一直重复着,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姐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阮华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不怪你,不怪你。”
佐斯走到她们面前,抬头看了一眼被丝线扎满的天空,然后抬起手。
那只手在抬起的途中变长了,手指拉伸成利爪的形状,指节一节一节地延伸出去,像一把打开的五刃钢叉。他伸手往天空一撕,黑色的穹顶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
亮光从裂口里涌出来,佐斯拧眉,口子越来越大,伴随着无数的惨叫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被撕碎。黑色的沥青状物质和金色的碎屑一起从天上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冒着白烟蒸发掉。
天光大盛。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黑色的东西消失了,而金色碎屑慢慢凝聚、塑形,最终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是林薇薇的模样。
她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浑身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肚子平了,像是从来没有孕育过生命。她抬起头看着阮华蓁,嘴唇翕动了一下:“蓁蓁……”
佐斯的视线越过她,望向远处的夜色。
“还是让卡伦逃了。”
祂说完,上前一步,双手掐住了克蕾索尔的脖子。
克蕾索尔没有反抗,她用那双虚弱无光的眼睛看着阮华蓁,声音断断续续:“蓁蓁……救……救我……”
阮华蓁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这个长着她闺蜜脸的女人,她不知道她是克雷索尔还是林薇薇,或者,她的闺蜜自始至终都是个异种。但那双眼睛盛满了过往,说话的神态、求助的语气、甚至歪头的角度,都太像了,像帮她、安慰她、对她好的那个闺蜜。
“陆……佐斯,”她艰难地开口,“能不能……放了她?”
佐斯低头看她,眉头微动。
“我知道事情不是她主导的,”阮华蓁咬着嘴唇,“幕后是卡伦。”
佐斯沉吟了一下,手指的力道没有加重,但也没有松开。
克蕾索尔忽然说:“我能救爱芮尔。”
阮华蓁眼里亮光一闪,看向怀里的爱芮尔,小姑娘的气息正在变弱。
“你能救她?”
克蕾索尔点头。
她抬起手,没什么力气的指尖颤抖着探向自己的胸口,穿过了皮肤,伸进了胸腔里,摸到了自己的精核。那颗精核布满了裂纹,像一颗被摔了无数次还在勉强粘合的琉璃球。她从精核的中心掰下了一小块,从中挤出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深情地凝望了几秒后,挪步靠近,将把那滴液体滴进了爱芮尔的嘴里。
爱芮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脸上的裂纹开始愈合,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复了血色,灰败的眼睛重新亮起微弱的珠光。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然后慢慢地地对满脸忐忑的阮华蓁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姐姐。”
阮华蓁大松了口气,道:“她没事了是吗?是不是没事了?”
佐斯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克蕾索尔,语气里有一丝意外:“没想到你竟然把胎光养在了精核里。”
克蕾索尔的目光落在爱芮尔脸上,温柔得不像一个织主。她收回手,胸腔里的精核黯淡了一大截,裂纹更深了。
“胚胎已经死了,胎光能救爱芮尔……算是我赎罪了。”
她说完,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阮华蓁抱着因虚弱而慢慢睡去的爱芮尔,看着昏迷的林薇薇,又看了看站在月光下的佐斯。她的男友、上将军佐斯,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所以,”她的声音满是疲惫,“现在谁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佐斯张了张嘴。
罗格从旁边探出脑袋,脸上的肉花已经缩回去了,恢复了小孩模样,嘴角还挂着血丝,但表情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得意:“我可以告诉你,但得先让我喝口血。”
阮华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滚。”
千岁的老妖怪,装什么可爱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