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度的仙魔大会,在苍梧山之巅举行。
苍梧山立在修仙界正中。山势自平地陡然拔起,一路向上,最高的那一截直插云霄,终年云雾缭绕。站在山脚抬头望,看不见山顶,只看得见一片白茫茫的雾,和雾里偶尔掠过的一道剑光。
山顶有一片极大的平台,是上古大能一剑削出来的。那一剑削平了山头,留下方圆百丈的平地,石面光可鉴人。老辈人说,剑气至今还凝在石缝里,赤脚踩上去要割脚。平台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柱身刻满古老符文,青灰的石面上,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游走,像血脉。
那十二根柱子不是装饰,是锁。
山下压着一头上古凶兽。柱在,兽眠;柱倒,兽出。
今年的仙魔大会,格外热闹。
热闹的缘由只有一句话——苏怜幽放出去的消息:她会带云绾柔来。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以惊人的速度荡开。短短数日,从合欢宗传到天玄宗,从天玄宗传到九幽魔窟,又从九幽魔窟传到那些没有山门、只有一座洞府的散修老怪耳朵里。整个修仙界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
“云绾柔?”
“就是那个九转天成媚骨。”
“两年前她进合欢宗的时候,不是才炼气三层么?”
“现在筑基大圆满了。”
“放屁。”
“我骗你做什么。我师兄上个月在合欢宗外门亲眼见的——隔着三丈远,那姑娘抬了一下眼睛,我师兄当场道心失守,回去闭关半个月才把心脉稳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有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说不清是向往还是忌惮,“这是天赐的炉鼎。跟她双修过的男人,就没一个不涨修为的。丹道尊者叶孤鸿你知道吧?一百年不近女色,号称丹心如铁。见了她之后——”
“破了?”
“破了。不止破了,还把一枚三转丹元渡了出去。那枚丹元他攒了两百年。”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低低骂了一句“妖孽”。可那两个字里没有多少厌恶,更多的是馋。
这些话,云绾柔一句也没听见。
她坐在飞舟里,闭着眼。
飞舟是合欢宗最好的一艘,舟身用千年梧桐木雕成,宽三丈,舱内铺着厚毯,四角悬着避尘珠,飞得又快又稳,半点风都漏不进来。苏怜幽坐在她对面的软榻上,正对着一面水镜,一点一点地修补唇色。
“还有半个时辰。”苏怜幽说。
云绾柔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静。不是水,是冰——冰下面压着什么,看不清,她也不想让人看清。
“弟子明白。”
苏怜幽放下水镜,看了她一眼。
两年了。她看着这个女孩从一根青涩的、会脸红的藤,长成现在这样:不动声色,不喜不怒。让她往东就往东,让她笑就笑,让她进谁的屋子,她就进谁的屋子。
太听话了。听话得有时候让她心里发毛。
可她顾不上细想。今天之后,合欢宗的名字会响彻整个修仙界,她苏怜幽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至于这女孩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重要。
“绾柔。”
“师尊。”
“到了地方,你什么都不必做。”苏怜幽的指尖轻轻敲着榻边,“你只要站在那里。让他们看。”
“是。”
飞舟穿过一层云。
云下是苍梧山,云上是刺眼的日光。
山顶的平台上,人已经满了。
东侧高台属于正道。天玄宗、青虚观、无量剑宗,三大掌门坐在最前,长老次第排开,核心弟子立在身后,个个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毫无破绽的淡笑。西侧高台属于魔道。九幽魔窟、血河宗、噬心殿,魔修们不讲究坐姿,有的斜倚着,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上,酒坛子滚了一地,笑声粗野张狂。
南北两侧是散修和中小门派,人挨着人,挤得像赶集。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扯着嗓子骂娘。
太阳从东边山脊爬上来,金光铺在石面上,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