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飞舟的影子从云里落下来,压在平台北侧。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被风掀起的麦浪,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去。
飞舟落地,舱门无声滑开。
苏怜幽先走下来。她今日穿一身绯红宫装,高髻,金步摇,一步一晃,艳光四射。她的修为算不得顶尖,可这一身气度撑得住场面——合欢宗宗主,魔道有名的笑面罗刹。
她下了舟,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回过身,伸出手。
一只手从舱内的阴影里伸出来,搭在她掌上。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指节纤细,指甲上没有染蔻丹,干干净净的,像一枝还没开的花。
然后,云绾柔从飞舟里走了出来。
日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穿一件素白的长裙,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脸上脂粉未施。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站在满台绫罗锦绣、珠翠辉煌的中间,朴素得像一个误入仙境的凡人女子。
她抬起眼睛,向台下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东侧高台上,天玄宗掌门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石面上,碎成三片。他浑然不觉,茶水顺着袍角往下淌。
青虚观那位以清心诀闻名三百年的老真人,指尖的拂尘猛地绷直,白丝根根倒竖。
西侧高台上,血河宗宗主捏碎了手里的酒坛,酒液混着血从指缝里漏下来。他盯着那道素白的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不像人的声音。
南北两侧更乱。有人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边的同伴,有人手里的法器掉在地上,有人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扇回神。
十二根石柱上的暗红符文,似乎也亮了一瞬。
云绾柔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平静地从东边扫到西边,从南边扫到北边。
她在心里给这些人一一标了价。
天玄宗掌门,元婴中期,掌一门三千里灵脉,若肯出手,值一枚九转金丹。
青虚观老真人,清心诀三百年,最恨合欢宗,最难啃,也最值钱。啃下来,合欢宗在正道就再也不是过街老鼠。
血河宗宗主,元婴后期,脾气暴,但傻,好拿捏。
那个缩在人群最后、连头都不敢抬的散修,怀里揣着一支千年血参。
她一个一个数过去,像账房先生拨算盘,声音只在自己心里响,清脆,冰冷,一笔一笔,谁也不漏。
苏怜幽站在她身侧半步,看着满台的失态,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成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云绾柔垂下眼,把心里那本账合上。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脊背一凉。
那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杀气——是一种很干净、很冷的东西,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把没有温度的刀,平平稳稳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觊觎。
不是想要。
是厌恶。
甚至,是杀意。
云绾柔顺着那道目光回望过去。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一张张脸都在发烫、发红、失态。她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抓住。
那道目光已经不见了。
她转回头,跟着苏怜幽,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身后,整个仙魔大会鸦雀无声。